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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振纪散文】乘雪千里过大年

2016-02-09 19:01 | 西部文学论坛 |
我要分享

      干冷的北风刮了一个冬季,年关放假的前两天却吼了一场一尺厚的大雪,燥裂的鄂山突然有了润泽,一切生命都朗润起来。
      但我的心情却是异常沉重,据说虽然通过这个深山煤城的是国道209线,可也有下雪封山半月的记录。
       能回去吗?
       果然第二天西去东来的国道禁止通行了
      腊月20放假了,21,22,到23日的下午,天虽然放晴了两天但路禁并未消除,而且听说路都成了冰板,而预报称明天还是阴转小雪。
      我的心情坏到了极点,难道真要在这异乡过年了?
     几天前我谢绝了几个同事发起举办假期高考辅导班的邀请,他们年轻,没有回家那种迫切心意,而我从没有在异乡陌土过过年,那怕给我十倍的工资!
    不就是四个小时的山路,“明天,爬我也要回去!”这样想着当晚我便收拾好了行李。
      第二天天刚亮我已经走在煤城的大街上。大车虽不能通行,总有短途的小车,即使没有,反正我是准备用八到十个小时走下这四个小时的车程,手袋里有足够一天的水和干粮,浑身是憋足了回家过年的归心和劲力。
有一句话这样说,走出了不一定成功,不走出一定没有成功。我的用两天腿量完这一百二十里山路的诚心终于感动了上帝,八点,当天空慢慢飘起了雪花,沿着国道我走出十几里地之后,忽然传来小面包的声音。
“西坡西坡,西坡走吗?”车上有人冲我喊。
当然。我心里很激动,终于有车来了而且是直达西坡。但内心深处却没有那么迫切,因为虽然我在这十几里行程中跌了两次但总有一种走着的踏实感,何况征服这连绵深山的意志有了这十几里成就而更加坚强。
钻进车门我脸上是一付无所谓的表情:
      你这车就不来,老子也用双脚量完这一座座山梁!
车上已有六个人,大家都热烈地给我投来友好,这大概是因为我的加盟增长了他们这次冒险之旅的认同度,增强了他们平安旅行的自信心。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便喋喋不休起来,她掩饰不了可能将要见到她娘她老公或者她上大学的儿子的兴奋,“陈师傅跑这条路二十多年了,没问题的!”她说。看别个人的表情,她肯定是第一个上车的,这话她应该说过五六次了。
司机一声没吭,这位姓陈的中年人全神贯注地瞅着前方。
车一直在下坡,一个弯背后就是一道坡,这边靠山另一边肯定是悬崖或浅沟。路上没有车行,路面是白色厚实的冰板。偶尔显出的一道道远山都戴着雪帽,不见树木,没有鸟叫,白色的天地间就只有这小面包的机器声,轧路的咯吱声,雪花飞扬的嗽嗽声。
每一道转弯都能让车上的五六个脖子伸长,因为从来坐车的人没有注意过哪一块的坡最陡,但今天不一样。我平静地闭着眼,和每次上山四个小时一样,我都选择睡觉。
“龙虎峡到了!”女人喊。车上人顿时紧张。龙虎峡听过,是这209国道最险的一段路,坡度约六十度,全长五六百米,左边是山右边是四五十米的悬崖,中间有一道拐弯。
“陈师,要不让我们下车走到坡底再坐?”女人说,其他人都有点失神地望司机的背。
司机没答声,车到坡顶他没停,但速度明显减了下来,。
      车子缓缓地向下滑动,平稳平静,象在轻柔地飘,又象一个人信天由步。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都在半空提着。下坡的一刹那我曾瞥了一眼前方,坡底似有短途的山民向上爬,几个小黑点如蠕动的毛虫。
我闭上双眼,当你决定回家的时候其实已经把自己交给了某一辆车某一个司机,除过听天由命和平安祈祷还有什么?
车子终于过了龙虎峡,所有的人似乎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当然以后的路程险峻不多,而主要原因是所有人对司机有一百二十信心。司机仍然不说话,只有那位大姐又天南地北地兴高彩烈起来。
一点,车子驶入了西坡停车场。车费16元,这是平时的一倍。
有人嘟囔。女人很爽快,她付钱并给每一个道别说今天是缘分有上帝保佑,我虽对这女人不欢迎也不反感,但很同意她的率性和大方,心里也忒感激这位司机,别说十六,一百六恐怕没人有这个胆跑这一趟。递钱时我还特意冲他感动地笑了一个,但他没有表示什么。他好象一路没说什么话。
年味是走进家门的那一刻闻到的,但温馨的感觉却是从荷津开始。
一一一在荷津搭车时我碰到了三个朋友,他们是搞建筑的,在荷津打工。挣钱不多,干了十天一个人身上揣了八百元一一一我当然是富足者了,,比他们的待遇收入要高得多。显然他们的心情比我好,钱挣的不多但自由乐天,不象我孤单。在此之前,我是生活在异族他类之中,只有现在才有了一种归队、入群的感觉,虽然脚下还是他乡的土地,虽然还有数百里的路。
我很感动,有种“同在无涯沦落”的相怜相惜,于是跑上跑下,为大家买来了鸡蛋、面包、饮料。
我羡慕他们,天马行空,随风飘荡,走到那儿干到那儿。干一天行,干一个月也可以,有饭吃有活干就心满意足,工头苛刻就不干了,工头宽容了尽点心。哪像我们一纸合同至少象脚镣一样扣上你就是一年。
学生是早就放假了的,今天是腊月二十四。傍晚下车到街头还不见接我的儿子,我早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心正焦急,从灯影内跑出两个小子一下子就扑到我跟前,“咯咯”地笑起来。
奥,这两个家伙,竟把我“晾”在街上,钻进街边的棚子里打台球去了。
“爸,你再迟回几分钟,我这一局就赢定了,可惜!”二小子有点遗憾,但脸上却掩饰不住过年的放松的喜悦。
“那你继续,我观战。”我说。
大儿子说:“去去去,爸刚回来,冻得什么似的,回家!”
“回就回!”小家伙嘴里嘟囔着争过最大的包笑着说“我走头里。”
二小子从来不怕我,道是对老大言听计从。
        噢,终于到家了,精神彻底放松了下来…………
在此起彼优的炮竹声中,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忽然有了陶渊明“眄庭柯以怡颜”的感觉。
我完全忘记了乘雪下山的感觉,眼前只剩了母亲老而慈的安详,妻子嗔而怨的唠叨,两个儿子的调皮。
      我不禁吟出来一一一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
僮仆欢迎,稚子候门……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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