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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河散文】门 旗

2018-06-16 15:19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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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从50年代到80年代,国人每逢庆典、重大事件或政治运动,包括卫星上天、原子弹爆炸、发布最高指示、声援第三世界人民,都会自发或有组织的上街游行。各个单位为壮行色,往往都要举些标语彩旗、敲锣打鼓、呼喊口号,走在前面的自然是标识这个单位的门旗。
   我所在的工厂,也有这样一面门旗。那门旗长约十米、宽五、六十公分,质地为深红平绒,下面缀有金黄色的流苏,上书“西安市锦华木器厂”八个白色大字,远远看去十分醒目,要两个大力小伙才能举起。平日里它就放在总务科库房,与置办的锣鼓家什、文具纸张等杂物放在一起。记忆中好像没用过几次,大约是为悼念伟大领袖毛东主席,接上级指示派厂基干民兵连在钟楼下的北门洞执勤,在那里展示过厂里的门旗。
在此之前,应该是过元宵节。厂里的高跷队,踩着三、四丈高的柳木腿,从大南门到钟楼盘道走了一圈,敲敲打打、燃放鞭炮,热闹过一回,自然也打着锦华人引以为自豪的工厂门旗。当然更吸引人目光的,是站在高跷上扮演戏剧人物的表演者。其中扮演李铁梅的机修组钳工朱让礼师傅,穿上小碎花红袄、扎上一条大辫子,装扮好后红扑扑的脸蛋比小姑娘还漂亮。别看他们平时悄不声响地在岗位上干活,但走起高跷来如履平地、腾挪跳跃,甚至还能做出劈叉、翻筋斗等高难动作。自己很想学学这门技艺,可惜绑了腿脚扶上去后,哆嗦地一步都挪不动。
    也还是1976年,粉碎“四人帮”后,厂里干部群众又高举着锦华的门旗,兴高采烈地上街在东西大街美美的游了一回。宣布文革结束,以后取消“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不再搞群众政治运动,也就很少有上街游行欢庆、声讨的事情。厂子的门旗及锣鼓家伙也就从此偃旗息鼓,再也没使用过了。
      事情发生在那个多事之秋的5月18日,天安门广场和西安的新城广场连日来已坐满了静坐的学生,在舆论及各种势力推波助澜下,众多团体及厂矿企业的员工也走上街头。一时市面又乱轰轰的,天空阴云密布,又像文革来了似的。那天我带着劳资保卫科长白正范、保卫干事董发来等七八个人到东厂检查安全,职工刘福荣说他昨天到新城广场爬到树上看热闹,见有烧着的汽车,学生们可怜得不行了,问咱厂咋不去游行呢?我撂了一句,你操心你的,上你的班。
   那时我任厂党总支书记,心里也是特别矛盾,既同情学生的爱国热情,又担忧社会不能这样再乱下去没有个章法。从环城南路的东厂往南关正街的长安路往回走时,碰见了不少前往市中心声援学生的队伍。其中市党校的老师学员挚着党旗、国旗,高唱国际歌的队伍,格外引人注目,使自己也热心沸腾起来。这时本系统的金属家具厂的游行队伍也从南梢门方向过来,走在队伍前面的厂长袁一凡与书记冯应梅看见我喊:你们锦华啥时游呢?我回了句:“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走到厂大门口,工会主席孙谨莹出来说,刚看见金属厂的人过去,公司的人和其他厂子都上街了,咱咋办呀?沃伙闹着也要去呢。我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半说:“该吃饭了,下午再说。”她应了一句“那我通知各车间了。”正在此时,供销科有找我的电话,我接过话筒传来公司宣传科长白晓燕的声音,问厂里情况,说尽量阻止职工上街和围观,如果劝说不下,你们厂领导要跟随队伍保证安全不要出事。我报告了情况,说有可能下午锦华厂
会上街。没想这些话被人记下,成为一两三年后我的罪状。
   吃罢午饭,我们几个在技术科打扑克。罗德裕、李玉坤等几个老师傅没事练开了毛笔字,写着写着就聊开这些天发生的政治风波。管总务的王三谋从隔壁抱来些红黄纸张裁成三角小旗,技术科的王遂生从车间找了一捆裁三合板剩下软饮料,锯成小木条做成小旗杆。李帅、袁福庆几个也参与糊旗、写字,标语就成了“反对腐败”“救救孩子”等内容,还将写好的旗帜标语传递到外边等候的人群。
      写累了的老罗喊我,你字好也来写几个。没多想将一把牌交给旁边的祝乐丽,起身从老罗手中接过毛笔写了起来。印象中白正范进来绕了一圈又出去了。我看纸张不够,到总务科拤了一捆绿纸回来继续书写,这也成了以后有 人诬告我的口实。     
    两点上班铃响,孙主席来叫我。走出办公与住宿为一体的行政楼,厂礼堂和食堂前通往厂大门的通道里已经站满了职工,横七八竖地拿些标语。由于天气已比较热了,加上干活穿得是长短不一,有的扎着围腰戴着套袖,有的光着膀子脖项搭条灰黑的毛巾,有头发粘着刨花嘴上咂支纸烟。我突然感觉这些人上街,活像一群流氓无产者,只能给学生运动抹黑。加上刚才有白科长指示,就喊大家回车间上班,咱锦华不游行了,并指挥孙谨莹、王三谋、董发来收拾家什将人马散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问怎么回事,有些往车间走有的还在观望。这时被派到长安路公社临时工作的汤新宇,抱起工厂门旗高喊“冲啊!”带着几名青工跑向大门口。我立即阻拦也大喊:“站住!”保卫干部董发来在大门内,一把搂住小汤的后腰,夺下门旗,制止了这一触即发难以预测的事态。
     王遂生等将收回来的标语小旗扔到茶炉烧了,但并没有烧掉有些奸佞小人、“文革人物”包藏的祸心。若干年后就有人忌恨于我,颠倒黑白、诬告某某组织游行,书写二百多条“反标”,有严重政治立场问题。多亏左的一套、文革遗风已臭名远扬,没了市场,上级很快查明了情况。我不久调入政府机关,反而诬陷者成了过街老鼠。不过从此我再没有见过这面门旗,也不知它的下落,但她的样式字迹与锦华的名字似乎还扎在心里。

作者:郝小奇,笔名、 祁 河 ,曾任工厂党总支书记兼副厂长、市委副秘书长、西安日报社长。经济师、高级政工师、高级编辑职称。现任市规划委、决咨委委员,黄土画派成员、曲江摄影学会会员,黄土画派艺术报执行总编。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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