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土 发表于 2026-2-24 22:21:15

【闰土随笔】冬月

         人们把农历把十月叫寒月,十一月都叫冬月,十二月叫腊月。
   冬月正是天气寒冷、万物停长的时节,用滴水成冰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
   今年冬月天气干燥,从农历十月到冬月,天没有下一滴雨,也没有飘一点雪花。不知是秋季四十天阴雨把天空榨干了,还是龙王爷忘记下雨了。反正大田地里干涸开裂,早上起来麦苗上都没挂一滴水珠,有些麦地、苹果树地都裂开了小小的缝隙。冯家山水也放了下来,有些机井也日夜灌溉着。
   晚上浇地,地头上农人燃烧大硬柴,那红红的火光,驱走了夜晚的寒气。只有星星闪烁着一双慧眼,看着勤劳的农人在地里劳作着。那潺潺的流水声,仿佛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奶声奶气地唱着优美的歌曲。这一切给静谧的夜晚带来一丝的欢乐。
   常言道:“民以食为天。”农民就是农民,他们朴实无华。虽然没有高学历、高文化,但侍弄起庄稼来,可是豇豆一行、茄子一行,谁都比不上。
   人常说:“人哄地一天,地哄人一年。”冬月麦子正是积累水分、养分的大好时机,如果抓不好灌溉,就会功亏一篑。这是常识,农人们最懂得这些。有句谚语:“冬月腊月雪盖麦,农人枕着馒头睡。”所以说,在这个时候能下一次厚厚的雪,麦子明年才能丰收,农人才能枕着馒头睡。如果没有下雪,就必须灌溉。
   今年麦子,用农民的话说种得不太理想。四十多天的阴雨,使人们错过了最佳种麦的时节。虽然最后增加了播种量,但长势还不理想。再加之最近干旱,没有水利条件的农人,更像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
   浇吗?没水。不浇吗?麦子旱得缩在冬月的地里,干渴得像一个小孩在哭闹着。人们仰望天空,万里无云。从早上冉冉升起的太阳到下午夕阳落山,天静得连一丝风都不吹,哪里谈得上雨雪。
   这些年也不知为什么,天旱时几个月不下一滴雨,天涝时连着下四五十天,折腾得人们坐卧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一天我散步到一大片麦田里,蹲下细细观看,麦苗正受着旱象的折磨。用手分开麦苗,地里干裂焦黄,麦苗根部都有黄叶了。有些地方没有麦苗,地都裂了几个小缝子。我站起身来,放眼望去,大片地里的麦子没有过去那种脆绿的生机,好像生了病的老人,面黄肌瘦。
   我不由得想起那些年,也是一个干旱的年份。一个冬月没有下一点雪,寒风凛冽,吹得麦梢干黄了,有些麦子枯萎旱死。
   在那靠天吃饭的年代,谁也没有办法。说拉水浇吗?更是杯水车薪。农人们眼巴巴地望着苍天,祈祷老天爷能救救穷苦老百姓。
   第二年二月,天才下了一场透雨,这时已经迟了。用农民的话说:“社火过了法门寺,茶都凉了八成了。”麦子旱死过半,有些人说:“把麦泡到水瓮里,也接不上气了。”
   可不是嘛,那场雨后,麦子长得三茬不齐,爷爷孙子辈的都有。到收割时,有些麦子黄得快要落粒了,有些还正在开花,有些麦穗还绿绿的。
   那年麦子彻底减产了,亩产二百多斤,也是历史上收得最少的一年。
   那年我中学刚毕业,所以这件事在我思想上影响深刻,至今还记忆犹新。
   从那以后,我深深懂得,冬月的雪十分重要,它决定着一年的收获,决定着农民的命运。
   那时还没有联合收割机。一次父亲和我用镰刀收割麦子时,他对我说道:“民国二十一年,三年大旱。别说冬月下雪,就是二三月到七八月,天还是不下一滴雨。庄稼全旱死了,颗粒无收,树皮都叫人吃光了,饿死的人有千千万。咱这儿多数人都去外面逃荒,剩下的人都在死亡线上挣扎。”
   父亲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伸了个懒腰,又边割麦边说道:“宝鸡扶风突然间回来了一个人,兄弟中排号为九,人们都称他为‘冯九’。
   他回到扶风老家,在豆会冯家村支起了大锅,熬粥散发给众人,救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从此,人称冯九为‘冯善人’。”
   父亲的话,宛如往大海里投进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浪花。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在那个年代,竟然还有这样的善举之人。我也知道他后来在自己的家乡办起了一座学校,人称豆会冯九学校。那学校一直延续了近百年,后来也是在一个冬月搬迁走了。
   冬月的记忆里,除了庄稼的收成,还有和奶奶相依的暖。天寒地冻,滴水成冰,那时吃穿成了很大的问题。奶奶为了和我睡个热炕,背上背篓,提上笼,拿着没有网、老掉牙的扫帚,在土坡下、草多的地方搂扫树叶、烂柴做煨底。我常常下午放了学,就紧跑慢跑去找奶奶,帮她老人家装煨底,用笼装煨底。我知道,只有帮奶奶多扫些煨底,晚上才能睡个热烘烘的炕。
   一次我和奶奶把煨底装好,趁奶奶不注意,我逞能去背背篓。结果背篓从我头顶翻了过去,背篓的竹篾把我的衣服划破了,背篓翻倒后又把我的右胳膊压得抬不起来。这可把胆小的奶奶吓坏了,两腿直打哆嗦,浑身发抖。我强忍着泪水,对奶奶说没什么,不要紧,可胳膊痛得我都伸不直。
   奶奶背着烂煨底,我一只胳膊提着笼,连大气都不敢出。晚上回来,胳膊更痛了。父亲叫来对门三婆,她是接骨匠。老人家用手一摸,说把筋抻着了,她已经给接上复位了,过两三天就好了。奶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把心放到肚子里了。以后,奶奶说什么也不让我跟她去搂柴了。
   我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再看冬日的天空,月亮越来越亮,天上没有一点儿下雪的痕迹。再看看天气预报,半个月内别说下雪,就连阴天也没有。
   没有雪的天气,早晚还干冷干冷的,只有上午还暖和些。人们在冬月的上午,坐在太阳地里,享受冬日的阳光。
   冬月,什么时候能下场透雪?我默默念叨着,再一次看看地里干透的麦子,内心五味杂陈,分不清什么是酸甜苦辣。
   农民,就是离不开地,离不开生他养他的家。

洛沙 发表于 2026-2-25 06: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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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沙 发表于 2026-2-25 06: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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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发表于 2026-2-25 06: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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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晖 发表于 2026-2-25 06: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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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旅 发表于 2026-2-25 06: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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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文学 发表于 2026-2-25 06: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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