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的松 发表于 2026-3-15 08:02:15

【挺直的松小说】荆峪风云(二十二)

                                 荆峪风云   二十二

       屋里暖烘烘的,荆基达两口子正关起门来,满心欢喜地庆贺着。那歪婆娘手脚麻利,灶上炒了几样家常小菜,端上桌香气扑鼻,又从柜子深处摸出一瓶藏了好些年的陈酒,小心翼翼地开了封。两人面对面坐定,各自端起酒杯,刚一碰杯,荆基达脸上笑开了花,忍不住喜滋滋地夸道:“没想到俺老婆还有这般心眼。”歪婆娘听了,下巴微微一扬,带着几分傲气,撇着嘴回了一句:“你把黄河当一条线。”屋里的喜气正浓,兴奋满满地堵在胸口,笑容牢牢地挂在两人脸上。
       可就在这工夫,“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名公安员径直走了进来。荆基达那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比闪电还要快,唰地一下就没了踪影。刚才的欢喜瞬间被恐惧彻底顶替,心里那股子兴高采烈,瞬间敲起了慌乱的鼓点。公安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荆基达,跟我们到大队部走一趟。”公安员前边走荆基达后边跟,脚下乱了步法,自己拌起自己来。
      荆基达跌跌拌拌好不容易走到大队部,一推门走进屋里,目光一扫,就看见荆喜财被人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旁,动弹不得。他面上不动声色,慢悠悠地走到桌子跟前,刚想拉开凳子坐下,一旁的赵丰田立刻开口:“你知道叫你来是做啥来了?还想坐?”其实荆基达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这阵仗意味着什么,他不过是在故作镇定,强装没事人一样。就在这时,旁边的公安员猛地怒喝一声:“荆基达!”这一声喝问,吓得荆基达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你知道叫你来是做啥来了?”
“不知道。”荆基达硬着头皮答道。公安员紧跟着追问:“荆喜财茅房的纸是哪里来的?”“不知道,他家的茅子我咋能知道。”荆基达脖子一梗,继续狡辩。
      荆喜财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忙不迭声地开口辩解:“我家哪里来的文件?再说我平日里上茅房,用的全是石头、瓦片,从来没用过什么纸!”
       荆基达还想张嘴继续狡辩,一旁的公安员直接接过话头,语气冷硬,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谎话:“就是他用的,那纸,可是从你家里的文件上撕下来的!”这话一出,荆基达顿时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人看着蠢笨,可也不是一点心眼都没有。他僵在原地,眼珠转了几转,没过一会儿,就又想出了说辞,支支吾吾地开口:“这……这是俺儿子内急,俺家茅子有人,他实在憋不住,就跑到他家茅子去了。”公安员一听这话,当即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荆基达:“你儿子?你儿子才多大年纪,那里不会大便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跑到荆喜财家的茅房去?”荆基达脸色一白,身子又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还想强撑:“真、真是俺孩子……”“够了!”公安员猛地一拍桌子,声响震得屋里人心里一紧,“我们早就查得一清二楚,那纸撕下来的痕迹,都跟你家里剩下的文件对得上。你以为随便扯个谎话,就能瞒过去?”
      一旁被绑着的荆喜財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我从来没用过纸,这事根本跟我没关系,全是他自己干的!”荆基达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手脚都有些发软。他低着头,眼神躲闪,刚才那股故作镇定的劲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屋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僵持了好一阵子,荆基达终于撑不住了,肩膀一垮,声音发颤地开了口,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荆基达本来还存着侥幸,一心想把这事推到不懂事的孩子身上,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赵丰田搭了言:“那就把娃叫来问问吧。”民兵连长樊靖宇就去寻孩子。可谁成想,等把孩子叫过来当面一问,不但没帮他圆过去,反倒一下子把事情底儿全给揭了出来。
      人常说:娃娃嘴里套实话。孩子怯生生地站在那里,被这阵势吓得不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是俺爸把纸拿到后院,故意在上面抹了些屎,让我送到天才哥家茅坑里去的。”这话一出口,荆基达瞬间面如死灰,整个人都瘫了下去,再也没半点狡辩的力气。
      荆基达一看这阵势,心里那点侥幸彻底垮了,知道再也撑不下去,整个人瞬间泄了气,慌慌张张地连忙开口:“我交代,我交代!”他喘了口气,声音发颤地把实情一股脑说了出来:“是荆喜财家的天才,帮着他大荆喜英打我,我心里一直怀恨在心,就想找机会报复。思来想去,才想出了这个法子,就是想趁机治他于死地。”
   事情真相大白,公安员给荆喜财松了绑,说:“老叔,让你受委屈了,回去吧。” 公安员紧接着又把站在一旁发瓷的荆基达绑了起来,喜财走出门时恨恨地看了荆基达一眼。
      当荆喜财回到门口回头向路上看的时候,看见公安员押着荆基达向西去了。

      李新志刚从村北饲养室出来,肩膀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尘土,老远就听见李碰球扯着嗓子朝他喊:“伯!有人找你,在咱屋候着哩,你快回来!”
饲养室那根木担子裂了道大口子,刚才一群人还围在里头七嘴八舌商量咋换担子、凑木料,没承想刚散伙,就有客找上门来。
      李新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加快脚步往家赶。一进门,就瞧见张老三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气在屋里慢悠悠飘着。
      张老三是个直性子,也不绕弯子,等他刚站稳,就开门见山说道:“新志啊,俺队上张狗娃家有个姑娘,跟你家李狼年龄一般大,人老实本分。狗娃有心跟你结亲家,特意托俺来给你递个话。”李新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也跟着亮了几分。
      这些天,他正为大儿子李白狼的婚事熬煎得睡不着觉,托了好几个人打听,都没个合适的。张狗娃家的姑娘他也见过几面,模样周正,干活麻利,手脚勤快,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闺女,怎么挑都挑不出毛病。
      他心里早就乐意了,嘴上也不拖沓,当即就应下了这门亲事,末了又郑重地补了一句:“彩礼的事你得再问问人家,人家辛辛苦苦养个姑娘这么大,不容易,咱咋样也不能亏了人家。”张老三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笑:“新志你这人实在,有你这句话,我回去也好给狗娃回话。”李新志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转身就要去拿烟、老婆要烧水招待,只觉得这一天,比修那根裂了的担子还要舒心。
      没过几天,村北饲养室换大梁的事,就在村里闹开了。那间饲养室屋梁裂了道缝,再不换就要塌了。荆承德跟着他大荆喜文,领着一帮乡亲忙活起来,荆喜文在前面张罗指挥,荆承德则在一旁跑前跑后,帮着招呼人手。 刘吉宝和陈志清两人合力扛着一根粗椽子,死死顶住后檐的明柱,不敢松半分力气;荆天才和胡喜英则撑着前檐的柱子,两人腰杆绷得笔直。李老五、荆学文、陈凤琪好几个人围着屋架有扶着捏子的,递木料的、扶柱子的,绑绳索的,忙得脚不沾地,荆承德也跟着他大一起吆喝,喊着号子。屋梁中间的顺檩上,支着好几根临时撑杆。有人抱着柱子往后拽,有人顶着梁木往上抬,大伙儿都憋足了劲。荆喜文更是亲自上前,一把抱住一根立柱,扯着嗓子吼:“使劲!再使劲!一齐用力!”可那屋架实在太重,众人脸都憋得通红,使出浑身力气,非但没把塌下去的檐角撑起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面墙猛地往一边歪去,紧跟着轰然一塌。荆喜文离得最近,躲闪不及,直接被落下的檩条压在了底下。 众人吓得魂都快飞了,冲上去就要救人,万幸的是,檩条被其他木头架住了,并没有实打实砸在人身上。众人顿时慌了手脚,七手八脚就要去掀木头,谁知木头底下,反倒传来荆喜文不急不躁的声音:“慌啥!都别乱!先把俺掏出来,只要人没事,就有办法!”大家这才定下神,赶紧合力抬起沉重的顺檩,把老汉从木料堆里拉了出来。
      荆喜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活动了一下胳膊腿,竟然一点儿伤都没有。他定了定神,半点没有退缩,又重新站到高处指挥。哪里该顶,哪里该拽,哪根木料该换,哪根柱子该挪,他说得清清楚楚、头头是道。 众人按着他的吩咐重新忙活,原本塌了半边的饲养室,硬是被大家一点点支棱起来。换上新梁之后,整间屋子比原先还要稳固、结实。
      这事过后,荆承德叔侄的能耐和胆量,就在白鹿原上传开了。十里八乡,不管谁家屋梁裂了、要换担子、换檩条,或是整屋翻修、盖新房,全都要专程跑来,请他们叔侄过去帮忙拾掇。两人也从不摆架子,随叫随到,凭着一身力气和稳当手艺,在原上落下了一身好名声。
      这边饲养室的活儿刚落定,那边李新志家大儿子的婚事,也终于有了眉目。托了张老三从中撮合,两边人家相互满意,彩礼最后定成了一斗夹麦子。李新志心里欢喜得不行,当天夜里,就背着满满一斗上等好夹麦子,亲自送到了张狗娃家里。可谁也没料到,第二天一大早,张狗娃老汉竟亲自找上门来,怀里还揣着两块钱。
      李新志一家人一见这阵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都以为是哪里礼数不周、话说差了,惹得对方不满意,要退这门亲事,一个个吓得心里打鼓,手足无措。谁知道张狗娃老汉却搓着双手,笑呵呵地开口:“新志啊,那一斗麦太多了。俺们养姑娘,不是为了卖钱、图人家东西。这两块钱你拿着,权当是个回盘,心意到了就行。”
话说得实在,又通情达理,李新志一家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心里又是感激又是佩服。这么一来,这门亲事,就算扎扎实实定下了。
   亲事一敲定,两家人便忙着择日子、备东西,整个村子都跟着沾了几分喜气。李新志家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磨面、蒸馍、扫屋子、收拾门口,就盼着风风光光把儿媳妇娶进门。乡里乡亲得知张狗娃老汉不多要彩礼,还倒贴两块钱回盘,一个个都竖起大拇指,夸老汉明事理、心肠好,不把闺女当钱财换。这事在原上传开,人人都说李新志家有福气,攀上了这么通情达理的一门亲戚。日子选定之后,迎亲的这天很快就到了。
      天刚蒙蒙亮,李新志家就热闹起来,帮忙的乡亲们进进出出,灶上烟火腾腾,馍香、肉香飘满整条村子。迎亲的队伍收拾整齐,吹鼓手拎着家伙事儿,一路吹吹打打,朝着张狗娃家走去。张狗娃家也早早收拾得干干净净,闺女打扮得清秀体面,没有铺张奢华,却透着一股子踏实喜气。
       住在陈下的张老汉没有为难迎亲的人,礼数周到,说话和气,只一遍遍叮嘱闺女到了婆家要孝顺、勤快、好好过日子,句句都是实在话。
       接亲的队伍往回走时,锣鼓声响彻荆峪沟,一路上引得不少乡亲站在路边看热闹。有人笑着打趣,说这门亲事不图金不图银,就图个人心实在,往后日子一定过得红火。新娘子一到门,鞭炮炸响,满门欢声笑语。没有天价彩礼,只有两家人的诚心、乡亲们的祝福。
      新娘子没有浓妆艳抹、没有婚纱首饰,一切都简单朴素。新媳妇身子骨壮实,肩膀宽、腰板直,一看就是能干农活、能持家的实在人。模样算不上俊俏,就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乡下姑娘,眉眼周正,却没什么格外出彩的地方,丢在人堆里,细看还挺打眼。头上没戴花,也没有凤冠霞帔,只是把乌黑的头发齐齐往后梳,挽了个干净利落的发髻,别上一枚普通的塑料发卡。身上穿的是一身崭新的的确良红布褂子,料子挺括,在当年已是顶体面的衣裳,下身配一条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纳得整整齐齐的亲手做的新布鞋。脸上只淡淡扑了点白粉,略抹了一点廉价的胭脂,算不上好看,却透着一股子本分、踏实的喜气。不娇弱、不秀气,壮实敦厚,往那儿一站,就是个能过日子、能扛事的实在媳妇。
       门前人头攒动,热闹得炸开了锅。李碰球领着几个小伙伴,在人堆里钻来钻去,一会儿撵到新娘跟前,踮着脚好奇地瞅;一会儿又挤到拜堂的地方,扒着人缝看热闹。廊檐的方桌上,摆着三碟子礼品、燃着香火,祖宗三代的牌位端正摆在中间,墙上端端正正贴着毛主席像,庄重又喜庆。
      几个半大孩子凑到桌前,李碰球挺着小胸脯,学着司仪的样子扯着嗓子喊:“一鞠躬!”一帮娃立刻齐刷刷低下头,模样憨态可掬。“二鞠躬!”“三鞠躬!”
孩子们一本正经行大礼,逗得围观的大人们捧腹大笑,前仰后合,门前的喜气更浓了。孩子们正玩得兴起、闹得欢实,负责打理喜事的执事长走了过来,板着脸轻喝一声,怕他们冲撞了祖宗、乱了礼数,挥挥手把这群调皮蛋全都撵走了。
      被执事长撵开的李碰球几个娃,心里虽有点不乐意,可一闻到灶房飘来的肉香,立马又欢腾起来,一溜烟跑到灶房边上凑热闹。这天天气晴好,门前搭着喜棚,摆满了方桌长凳,乡里乡亲、亲戚邻里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男人们围在一块儿抽烟说笑,谈论着地里的庄稼、村里的闲事,还有荆承德叔侄修饲养室的本事;女人们则凑在一处,夸新娘模样周正、性子温顺,赞叹张狗娃老汉通情达理,又夸李新志家厚道实在。堂屋里香火袅袅,祖宗牌位前青烟缓缓升腾,毛主席像端正庄重,一派喜庆又安稳的气象。吉时一到,鞭炮“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纸屑漫天飞舞。新郎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到堂前,按照礼数,先给毛主席像鞠了躬,再拜祖宗,接着拜新志夫妻,下来夫妻对拜。每一个动作都规规矩矩,看得众人连连点头。仪式一完,执事长大声吆喝开席,灶上的师傅们立刻忙得脚不沾地。大碗的菜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直冲脑门。有炖肉、炒菜、凉拌菜,虽不算奢华,却都是实打实的硬菜,管够管香。
      大人们端起酒碗,互相碰杯道喜,祝福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李碰球几个小家伙,挤在属于娃们的桌上,攥着筷子盯着饭菜,眼睛都不眨,一上桌就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整个院子里人声鼎沸,喜气洋洋,欢声笑语在荆峪沟的村子里飘出去老远,满是日子越过越红火的热闹劲儿。从那以后,两家人像走亲戚一样常来常往,和和气气,成了白鹿原上人人称道的一桩好亲事。热热闹闹办喜事,谁也别提,李白狼和姑娘张雪红,压根还没正经见过几面。
      李白狼在大队当会计,识文断字,心气向来高,早就听人说起过张狗娃家的闺女。他打心底里就瞧不上,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等到两人真见了面,更是半句热乎话都没有,脸色冷得跟冰一样,活像蝇子喝了醋,酸溜溜、别扭扭的,半点儿夫妻相都没有。 无奈父命难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白狼纵是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结婚前天,村里一班同龄的小伙子都跑过来帮忙挂四吊子、布置新房,热闹得很。
       第二天大婚,大小队的干部、乡亲邻里全都赶来喝喜酒,屋里屋外人头攒动,红火热闹了整整一天。 喜事后的一天,李碰球溜进哥哥李白狼的新房,仰着脑袋,盯着墙上新贴的年画看得入了神。正看得发呆,就看见哥和嫂子靠在炕沿边上说话,气氛僵得很。李白狼一扭头,猛地看见弟弟在屋里盯着,顿时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就把李碰球硬生生撵了出去。从这以后,李白狼每次从大队下班回家,家里就没消停过。三句不合就跟媳妇张雪红拌嘴、吵架、甩脸子,家里锅碗瓢盆成天叮当响,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一刻也不安生。
      李新志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实在忍不下去,就提着扫帚过去,把小两口狠狠骂一顿。可骂归骂,劝归劝,李白狼和张雪红心里的疙瘩,非但没解开,反倒越结越死、越积越深。
      未完待续



补充内容 (2026-3-15 18:35):



四凹沟坡道,前些年大炼钢铁那会儿,树木被砍得光秃秃的,满沟只剩裸露的黄土和树茬。这几年在李新志的带领下,坡上又栽满了德国槐,一棵棵小树苗迎着风,绿油油的,长势正旺。

      
当年分社的时候,从施家高头迁下来一个老汉,名叫施存哲。他半生都没有订婚,还是四十快五十的时候经人介绍,娶了刘顺堂的母亲,生了一个女子。
      老人家那多年拉壮丁时打仗腿受了伤,老伴走得早,家里就他和一个闺女相依为命。队上照顾他们父女孤苦,在荆聚宝家西边,给分了两间土坯房安身,又安排老汉看管四凹沟这片新栽的树林。


      施存哲每天拄着一根木棍,拎个小板凳,往坡上一坐,安安静静守着这片树苗,日子过得清淡又安稳。

李碰球和一帮小伙伴,常常提着笼拿着镰刀来割草。一到沟沿,几个娃就围在施存哲身边,缠着他讲故事。
      这老汉是个实打实的故事精,一肚子神仙鬼怪、才子佳人、奇闻轶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每次都把娃们听得入迷,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这天,李碰球、荆有运、荆有才,还有赵丰田家的儿子赵树明,也凑了过来。娃们有的盘腿坐在地上,有的干脆趴在老汉腿边,一个个支着下巴,眼巴巴望着施老汉。

“老叔,老叔,今天讲啥哩?”荆有才拽着老汉的裤腿,脆生生地喊。

      
几个娃一齐嚷嚷:“讲徐豁豁!讲徐豁豁!”

施老汉捻着下巴上几根稀胡子,笑呵呵地应道:“行,今儿就给你们说一段徐豁豁。”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了口:

“早年间,山西有个大财主,姓亢,家里富得流油,良田千顷,庄园连片,家里佣人就有几十个,银子囤了一瓮又一瓮。有天夜里,亢财主做了个怪梦,梦见一瓮银子长了翅膀,呼啦啦往咱白鹿原上飞,最后落在一个叫徐塬村的地方。他在梦里急得伸手去抓,死命扳着瓮沿,可那瓮银子还是飞走了,只给他掰下一片瓷瓮沿子。第二天一早,亢财主揣着那片瓷片,背上干粮,走了几十天,好不容易到了白鹿原,一路打听着寻到徐塬村。打听来打听去没有人知道徐豁豁,亢财主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路边土坡上,心凉了大半截。正发愁呢,看见村口有个妇人在扫院子,他赶忙上前问:‘大嫂,咱这村里,可有个叫徐豁豁的人?’那妇人连连摇头:‘没听过,咱这儿没这个人。’亢财主的心,彻底沉到底了,千里迢迢跑来,竟是一场空。他正坐在地上唉声叹气,东边过来一个汉子,问明情况后,咧嘴一笑,指着隔壁院子说:‘哎,俺隔壁那家的女人,昨夜生了个娃,嘴就是个豁豁哩!亢财主一听,‘噌’一下从地上蹦起来,照着大腿狠狠一拍,扯着嗓子喊:‘这下可把活结咧!’他寻到这家,主人看着进来的陌生人,来人说明了来历。主人说:“昨晚在炕脚地埋娃的胎衣时确实挖出一瓮银子,不过,瓮沿子缺了一块。”亢财主从捎麻掏出一块往瓮上一斗,搭茬合缝。主人热情招待,亢财主住了几天,主人于心不过给亢财主包了十两银子,亢财主推辞不要。主人想了一个办法,包了十个包子让他路上吃。实在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在返回的路上碰见一个中年女人,急急火火的样子,两人打个照面,亢财主看对方两手空空,就问道:“你是到那里去呀?”女人说:我到徐塬看女儿去前几天才到月。那你也不拿啥,空手去呀?哎,家里穷实在没啥拿。亢财主掏出主人包的那十个包子交给女人说:你那去看女儿吧。
      
故事正讲到最勾人的节骨眼上,南岭头忽然传来一声女儿清亮的呼喊:“爸,回家吃饭喽!”

施存哲抬头一看,日头已经斜向西边,这才站起身,拿起小板凳,拄着木棍慢慢往回走。
       李碰球几个娃听得意犹未尽,也提着笼拿着镰刀,跟在老汉身后。

走到对坡塔底下,正好碰见陈志清担着粪上坡。两人老远就互相打招呼。陈志清笑着打趣:“老侄,你天天给娃们讲啥稀罕故事,把这帮娃迷得连回家吃饭都忘了!”

施老汉回头望了一眼蹦蹦跳跳的孩子们,笑着回道:“我这点玩意儿算啥,你大叔肚子里的故事,比我还多哩!”

施老汉腿脚不利索,下坡走得慢。
       李碰球他们早就撒开脚丫子跑着,笑声一路飘在坡上。

刚到村口,就听见一阵吵吵嚷嚷,从村东头传了过来,不知又是谁家闹起了矛盾。

正是:一波刚平一波起,沟里世事总难休。


   作于2026年3月14日

洛沙 发表于 2026-3-15 12:34:02

点亮飘红,精华支持!

洛沙 发表于 2026-3-15 12:34:14

加分点赞,强力支持!

admin 发表于 2026-3-15 12:36:57

赏读细品,鼎力支持!

张晖 发表于 2026-3-15 12:42:45

欣赏美文,点赞支持!

元凰 发表于 2026-3-15 12:45:26

赏读提升,喝彩支持!

西部文学 发表于 2026-3-15 12:51:15

作品给力,点赞支持!

挺直的松 发表于 2026-3-15 14:43:31

谢谢老师点评!谢谢老师,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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