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的松 发表于 2026-3-24 09:42:17

【挺直的松小说】荆峪风云 二十四

                                       荆峪风云二十四   

      玉兰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用拐着的胳膊,洗着碰球弄脏的衣裳。她一只手只有大拇指和食指,其余的指头都粘连在一起,即便这样,她依旧不辞辛苦地操持着家务。   
      年幼的碰球哪里懂得母亲的苦楚,哪里明白日子的艰难。
      玉兰一遍一遍搓洗着身边盆里的衣裳,她却浑然不觉疲乏,思绪一下子飘回了那些难熬的岁月。
      当年日子苦,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人家的廊檐子,集子道,天当被地当床,夜里累得倒地就睡,大儿子总是紧紧枕在她的胳膊上入眠。她怕惊动孩子,一动不敢动,整夜整夜地僵着胳膊,久而久之,风寒侵骨,胳膊就落下了病根,再也伸不直、张不开。
         如今,当年的孩子白狼早已成了家,立了业。可玉兰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后半辈子,怕是指望不上这个大儿子了。
      从小到大,她什么好的都紧着他,可这孩子性子凉薄,眼里从来只有自己。她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孩子,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想指望他养老享福,终究是一场空。
      阴雨天,便是李新志难得的休息日。他往炕旯旮上一坐,慢悠悠抽着旱烟,雨丝敲打着窗棂,外头一片灰蒙蒙,这时候,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在这村里,除了过年时能看上几场戏,平日里再没半点文艺娱乐。他的日子简单得很:和几个知心老友拉拉家常,说说村里的世事,偶尔蹲在地上丢丢方下下棋;剩下的时光,便是独自坐着抽烟。一口烟缓缓吐出,往事便跟着飘上来,靠回忆消解寂寞,拿烟袋打发无聊的时光。
       他自己觉得没有辜负群众的希望和重托,队上不但粮食增产而且经济收入也增加了。在他的带领下群众辛勤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年终决分时名列全村前茅,每个工分五毛钱。
      冬天,带领群众积肥运肥,给庄稼盖一层棉被,忙罢带领群众做窑货烧砖瓦,增加收入。
      大儿子早已成家,又在大队当会计,懂事又体面,一桩心头大事总算落了地。二儿子还在孟村中学念书,正是用功的时候。身边跑着的老三,还是个精尻子的顽童,成天疯跑疯闹,半点不懂大人的心事。
      精尻子在炕上耍火柴盒的碰球这时孥不住了,溜下炕拉着木碌碡在脚地转,墙边还有一个木头车子,那是大哥在陈庄上学时在村后的土壕里拾的。
      前门西边大墙上贴着毛主席像,两边有一副对联,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碰球放下碌碡来到桌子边向墙上看着问到道:“伯,这人是谁?”新志被儿子的问话从思考中叫了回来说:“那是咱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他可是咱穷人家的大救星,老百姓的大恩人。
       年幼的碰球听不懂父亲的话,更不懂话的含义。
      碰球在地上耍了会又上炕去,父亲揭开被子剪指甲。碰球看见父亲的脚,又看了眼他的脸,早已不再圆润,瘦得凹陷下去,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皱纹,像被岁月犁过的沟壑,横在额头、眼角与脸颊。
      幼小的碰球哪里懂得,父亲这张憔悴的脸上,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辛苦,又扛过多少不为人知的磨难。
捧球仰着头,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摸着父亲的脚。那脚后跟粗糙得吓人,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老茧,硬得像一块冰冷的铁板。他用小手指一点点抠着那些坚硬厚实的茧子,心里只觉得奇怪,却不懂这一块块粗糙坚硬的茧,全是父亲长年累月打胡基,一脚一锤、日复一日磨出来的印记,是他撑起这个家,最沉默、最疼、也最有力的勋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安静,带着几分烟火,也藏着几分说不出的孤单。
       后半天,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了出来。母亲把碰球董脏的衣裳洗净,搭在门口的树上晾着,转身就回屋做饭去了。早上吃过饭的锅舍不得洗,母亲直接就在锅下了中午的面条。锅里面少菜多,菜放得足足的,比起前几年顿顿都是野菜的日子,已经强太多了。面是黑面,粗糙得很。平日里一家人都忙着干活,谁也没工夫做精细饭食,今天赶上下雨,不用下地,母亲才特意做了顿像样的饭。
饭做好,母亲舀好一大老碗,放在炕栏上。父亲端起碗调了几颗盐,端起碗就大口咥了起来。
      碰球捧着碗,看着碗里粗拉拉、难以下咽的黑面片片,半天没动筷子。再看父亲,吃得又香又快,他还没吃上几口,父亲一碗面已经见底,吃完放下筷子,竟低头舔起了碗。
       碰球看着父亲这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伯,你咋吃完了还舔碗哩?”父亲停下动作,望着碰球,语气沉了下来:“娃呀,舔碗是美德,啥东西都能糟蹋,唯独粮食糟蹋不得。人一天,只要能吃上几口五谷杂粮,就饿不死。前几年闹饥荒,没粮吃,饿死了多少人,你是没见过。”
年纪尚小的碰球,似懂非懂,只是愣愣地看着父亲,没明白话里的分量。
    雨后天晴的上午,地里的活做不成,新志来到荆聚春家大墙外晒太阳,刘四也来了,两个人蹲着说话,分别脱下上衣,沐浴着阳光。衣裳上的虱子爬满了衣缝,白花花的虱底子,用指头一挤压指头上就成了红的。
       碰球放下樠樠子,拉着木头碌碡来到隔壁姨家,“碰球,吃了吗?”姨问道。“吃了,姨。”这时从后坡传来口号声:“打倒刘少奇,打倒王光美。”姨一听赶紧把后门西边墙上的刘少奇 画像揭了下来,藏了起来。
       正在抠虱子的李新志和刘四听见喊声看见队伍立起身子立马就走回家。
       碰球拉着碌碡走出门,只见西墙背后从后坡上下来两人一排的红卫兵队伍,带着红袖筒打着红旗,喊着口号向河渠路上走去。队伍中隔一节就有一面红旗,队伍就像一条龙走到大路拐向东去了。长长的队伍,前头的人马早已登上了尤家岭,遥遥在望,后边的才从后坡下完。碰球牵着绑碌碡的绳索,慢悠悠地赶到大场的基底上。就在这时,另一队红卫兵从北岭坡上浩浩荡荡地走了下来。
      他们手中高举着鲜艳的红旗,口号声此起彼伏,震荡在山谷之间。长长的队伍宛若一条盘旋的长蛇,顺着山坡蜿蜒而下,缓缓汇入这片开阔的大场。不过片刻工夫,原本空旷的场地便被人群挤满,一面面红旗迎风招展,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耀眼的红色,宛如一片翻腾的红色海洋。
      先抵达的学生们顾不上歇息,纷纷掏出怀里的搪瓷缸,舀上自带的炒面,就着冷水匆匆充饥。后方的队伍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人声、脚步声、口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不多时,一名学生手持铜号走到站在荆天才家门口的李碰球身旁,昂首挺胸,“嘟嘟嘟”的集合号声骤然响起,清亮而急促。刚咽下最后一口炒面的学生们闻声立刻站起身,整好衣衫,紧紧跟随着红旗,向着马面坡的方向继续进发。
      前头的队伍早已登上了马面坡向着西边去了,而北岭头上,后续的人马还在络绎不绝地往下行走,来到大场盘旋循环。直到那如同长蛇尾巴一般的最后一队人马,彻底从北坡走尽、消失在视野里,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喧闹的大场才渐渐散去人声,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碰球这时才看见大场里只剩下有才和有运,只听有才喊叫:“碰球,快过来。”
       碰球拉着碌碡,有才接住绳拉着玩,有运也玩了会。看着伙伴玩得高兴,眼睛一亮,开口说道:“俺屋里还有个木头车车。”有运一听,连忙说:“那你赶紧给咱取来呗。”碰球爽快答应:“行!不过你以后有啥好玩的,可得让我也玩玩。”有运满口应下:“没问题,肯定叫你玩!”
       碰球欢欢喜喜地跑回了家,没多大工夫,就拉着那辆木头小车回来了。三个孩子围着小车,你拉了我拉,玩得不亦乐乎,笑声飘出老远。   
      “碰球,碰球,吃饭了!” 喊声从场上飘过来,是母亲在唤他回家。碰球听话地停下了玩耍,把碌碡和小车都收了回来。拉着走到家门口,母亲笑着说,先好好吃饭,吃饱了再接着玩。可吃过饭,碰球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去疯玩。他默默拿起一把铁片锨,又提上一只粪笼,一个人来到大场和村边,安安静静地拾粪。风轻轻吹过村口的空地,少年小小的身影,在乡土间懂事地忙碌着。

      阳光暖暖地照在乡间的土地上,路上安安静静,只有他小小的身影。别人以为他会去继续玩耍,可他却低着头,认真地在路边拾粪。他不是不想玩,只是小小的心里,早早懂得了生活的艰辛,懂得了替家里分担。
       那些本该无忧无虑奔跑的时光,他却悄悄藏起贪玩的心,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一点力所能及的辛劳。村边的风轻轻吹过,碰球依旧低着头,默默拾着粪。那朴素又懂事的模样,成了乡村里最动人、最温暖的一道风景。


      荆基达扛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斧头,荆承德拖着一把大锯,刘吉宝攥着一条粗实的大麻绳,三个人一步步朝着学校门口那几棵老柏树走去。这几棵在风雨里站了几百年的古柏,枝繁叶茂,苍劲挺拔,见证过一代又一代香客和学子的来来去去。它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三个人,带着冰冷的工具,径直向它走来。他们的到来,无声却又无比清晰地,宣告了这棵古树命运的终结。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胆大包天的荆承德,此刻却僵在原地,迟迟不敢动手。他眼神躲闪,怯生生地望向荆基达,声音发紧:“大,这、这恐怕不行啊,这可是咱村里的保护神,聚宝伯回来要是知道了,那可不得了。”荆基达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别怕,就算聚宝回来也没事。这是运动,不是咱们私下乱来,是正经事。真出了什么岔子,有我顶着。”听了这话,荆承德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像是吃下一颗定心丸。

      荆承德握紧了手中的大锯,拉开架势,刚要下手,却先愣住了。老柏树的树身粗壮敦实,树皮层叠纵横,整棵树远比他手里的锯子要粗大得多。那把在旁人眼里已是硕大的锯子,搁在古柏粗壮的躯干前,竟显得有些渺小而无力。可再无力的工具,架不住人心的决绝。古树沉默地立在原地,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无声的叹息,却终究躲不过即将落下的锯刃。
       他咬了咬牙,握紧手中的斧头,狠狠朝着那棵千年古柏砍了下去。
几棵苍劲古老的柏树,矗立在原地,任凭几人轮番上阵,连砍数日,却只是砍去了一乍深的外皮。锋利的斧头劈在粗糙坚硬的树干上,只留下几道浅淡的印痕,看上去几乎丝纹不动,仿佛只是轻轻拂过。几人挥斧不停,个个累得精疲力竭,汗流浃背,可几天苦战下来,才勉强放倒了其中一棵。
       他们抬眼望向其余依旧挺立的古柏,那些粗壮苍黑的树干沉默伫立,在他们眼中,竟像是在冷冷怒视着自己。一股莫名的畏惧悄然爬上心头,几人不由得胆怯、退缩,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底气。
   承德喘着粗气,望着眼前庞然的古树,开口说道:“这树实在太大了,不如先放倒眼前这一棵就算了。”一旁的荆基达也早已心生惧意,连连点头附和,于是众人便决定,先处理眼前这棵。承德拿起锯子,开始截断旁生的枝杈。可这古柏的枝干也异常粗壮,单单一根树枝,就够两个人整整锯上一整天。
       就这样断断续续锯了数日,承德又提议:“砍树是不行的,咱还是连根刨吧。”可树根深埋地下,盘根错节,同样坚硬无比,一根粗根也要耗费好几天功夫。
       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多月,几人才放倒了两棵古柏。
       第二棵古树倒下之后,正好担在第一棵树身上,庞大无比的树冠轰然铺开,几乎占据了整个学校门口的所有空间。众人望着堆积如山的枝干,只能继续一点点截断、清理,又耗费了漫长的时日,才总算把所有枝杈处理完毕。
      妇女老人纷纷上前拉树枝,村里你来我往穿戳不息。

      被截断的树枝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谁也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树干,竟成了孩子们的乐园。碰球和几个要好的小伙伴嘻嘻哈哈爬上树,抱着树干一弹一弹、摇摇晃晃地玩耍,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
       等到傍晚时分,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被伐倒的树,竟然自己直直地立了起来!这件怪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白鹿原东半原的人都知道了这件奇事。

      古柏树被重新竖立起来的消息,像一阵无形的风,瞬间传遍了四里八乡。闻讯而来的人们三五成群、络绎不绝,一时间,学校门前人头攒动、人山人海。香火日夜不断,袅袅青烟盘旋升腾,悠悠飘在荆峪沟的上空,像是苍天无言的注视。那是活了几百年的古柏,历经岁月风霜,庇佑一方水土,岂是凡夫俗子可以随意砍伐、肆意妄为的?众人心中都明白,触犯古树、惊扰生灵,终究要遭天谴报应。
      荆基达、荆承德、刘吉宝三人站在人群之中,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不住地对着古柏磕头求饶。他们心里又怨又怕,悔意与恐惧交织纠缠,脸上阴云密布,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惶恐与绝望。
      一时间,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有人说这是报应将至,有人言大祸临头。种种议论传入耳中,荆基达、荆承德、刘吉宝三人只觉心惊肉跳、坐立难安,整日里魂不守舍、心神不宁,惶惶不可终日,连片刻安稳都求不得。


       被派往外村驻村的怪灵,今天回来了。刚下南坡,远远就望见村小学门前围了不少人,场面热闹得有些反常。
       怪灵心里顿时犯了嘀咕:这地方平日里安安静静,今儿怎么这么多人?
他凑上前,混在人群里听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听着听着,心里就全都明白了。原来是生长了几百年的古柏伐倒又起来了。人们以为古树有神灵护佑。大伙都诚心祭拜,香火不断。


       怪灵眼珠一转,灵机一动,立刻有了主意。他匆匆赶回家,翻出一只闲置的旧木箱子,琢了一个口子,又研好墨,提笔蘸饱,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大字:功德箱。又找来粗绳,一溜烟跑回树下。他把木箱子牢牢绑在树干上,做完这一切,他往后退了几步,望着树上的功德箱,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回到家里,怪灵压低声音,凑到父亲李老五耳边悄声说:“爸,等天黑透了,你悄悄去把树上的功德箱取下来,拿回家里,把里面的钱都倒出来,再把空箱子原样挂回去。往后啊,每天晚上都照这个法子办。”



      天一黑,李老五便蹑手蹑脚出了门,悄悄取下功德箱抱回屋。一进屋里,他关紧房门,把箱子往炕沿上一放,随手往炕上一倒。只听“哗啦”一声,硬币、纸币散落一炕,零零整整堆了一大片。李老五定睛一看,顿时眼睛发亮,忍不住咧嘴笑出声:好家伙,这钱还真不少!

    老汉捧着钱,乐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样,一连数日,天天如此。每到夜里,功德箱一取一倒,钞票便稳稳落进自家兜里,父子俩心里都暗自得意。

    人们日复一日地虔诚祭拜,甚至带着几分愚昧的盲从,可无论献上多少香火与供品,都永远填不满怪灵那贪婪的肚腹。这场一天又一天的热闹喧嚣,反倒成了滋养怪灵、让它收获颇丰的“收入来源”。


      从县里开会回来的赵丰田,把这桩怪事如实上报给了上级有关部门。工作人员随即展开调查,很快便揭开了真相:根本没有什么神灵作祟,只是这棵树的树冠比树根还要 庞大沉重,一旦将多余的枝杈截去,树冠就会比树根轻得多。再加上有几个顽皮的孩子在树上摇晃触碰,整棵树便跟着晃动起来,外人不明缘由,便误以为是神圣显灵。


       一辆白色的解放牌汽车,沿着迁河路缓缓开到了学校门口,稳稳地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一时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来人正是荆聚宝老人。

      他拄着拐杖,脚步缓慢,步履蹒跚地走下车。看着眼前被砍伐的古树,老人的心里一阵难受,眼眶也不由得泛红。

       这时,赵丰田连忙迎了上去,轻声说道:“老四,你回来了。”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那些陪伴了荆家多年的古树。赵丰田一下子就读懂了他的心思:老人这一生,最疼爱的就是这些古树。以前多少次有人想伤害树木,都是老人拼尽全力守护,古树才一次次幸免于难。

       可这一次,形势不同了,任凭他再心疼、再不舍,谁也没有能力再保护这些陪伴了多少岁月的古树。

      眼前的一切,就像有人拿着刀子,一下下戳在老人的心上。

                        作于2026年3月22日

































洛沙 发表于 2026-3-24 12:55:48

点亮飘红,精华支持!

洛沙 发表于 2026-3-24 12:55:59

加分点赞,强力支持!

admin 发表于 2026-3-24 12:58:49

赏读细品,鼎力支持!

张晖 发表于 2026-3-24 12:59:41

欣赏美文,点赞支持!

梦之旅 发表于 2026-3-24 13:01:54

赏读提升,喝彩支持!

西部文学 发表于 2026-3-24 13: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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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直的松 发表于 2026-3-24 20:5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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