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的松小说】荆峪风云 四十
荆峪风云 第四十章韩有权脚步沉重,心里憋着一肚子窝囊气,刚走到荆喜文家门前,屋里陡然炸起一道尖利泼辣的女声,火气直冲门外,穿透力极强,堵得人胸口发闷。
“旁人都夸你荆喜文处事公允、做人正派,依我看全是虚话假话!”荆喜文媳妇怒气上涌,嗓门陡然拔高,满肚子怨气毫不遮掩,“谁不清楚荆基达那伙人蛮横霸道、胡作非为?老韩本本分分、站在理上,反倒平白受气!你倒好,缩在一旁装聋作哑,眼睁睁看着老实人被欺负,半点公道都不肯替人说一句!”
这番狠话一字不落撞进韩有权耳中,他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更沉。
想转身走开,又觉得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想跨门进去,又怕当面尴尬,只立在门外进退两难。
屋里的荆喜文眼尖,早已瞥见门外人影,当下神色一紧,慌忙朝妻子连连摆手,眼神凌厉又带着警告,示意她立刻住口。
荆喜文媳妇见状也立马收住话头,悻悻闭了嘴,方才满屋的火药味瞬间压了下去,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老韩,你咋站在门外不进来?”荆喜文赶忙起身迎出门,脸上强行挤出几分客套笑意,语气却透着几分心虚,“快进屋坐,站外头做啥。”
韩有权面色阴沉,唇线抿得紧紧的,没搭一句话,沉默着抬脚迈步跨进大门。二人在门口的旧木桌旁落座,荆喜文偷眼瞄着韩有权铁青的脸色,心里早已忐忑不安。
为了收回面子,也为了做做样子给韩有权看,他当即调转话头,对着自家媳妇故作声色俱厉,高声呵斥起来:“你一个妇道人家,安分守己过日子就行了!村里公事、邻里纠葛,岂是你能随口妄议、胡乱掺和的?我平日再三叮嘱,你偏要多嘴多舌,满口胡言乱语!”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明着训媳妇,实则是给自己争面子、找台阶。
荆喜文媳妇低着头不再还嘴,只是默默地做着针线活,她知道在人面前要给足男人面子的绝不能亏欠。
等场面话说完,荆喜文才转头看向韩有权,一瞧对方眼底泛红、满脸郁色,憋屈、愤懑、委屈全都写在脸上,心头顿时一沉。
“老韩,咱俩相交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你心里有啥委屈、有啥不痛快,尽管敞开说,别憋在肚子里伤身子。”荆喜文语气放软,带着安抚,也带着几分愧疚和试探。
韩有权长长喟叹一声,那一声叹息里裹尽了心酸与无奈。两行浑浊老泪顺着眼角滑落,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声音沙哑低沉,满是绝望:
“罢了,荆峪沟这片地界,怕是再也没我韩有权的容身之地了!”
一句话落地,荆喜文脸上的勉强笑意瞬间荡然无存,眉头紧紧锁起。他这才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预想的严重,韩有权心里早已积下了解不开的疙瘩。他不再多言,只以愧疚又同情的眼神望着对方,静静等着他吐露满腹委屈。
“荆基达那蛮横婆娘,昨晚上堵在我家门口,整整骂了一夜!”韩有权声音发颤,屈辱感涌上心头:“那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句句扎心,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受过这般羞辱、这般窝囊气!”
此话入耳,荆喜文内心翻起巨大波澜,愧疚、自责、无奈搅作一团。
他心底清楚,当初事发之时,自己私心偏向本家宗亲,顾及荆家同族情面,刻意含糊回避,本想息事宁人,却没料到反倒纵容了事态恶化,更委屈了秉公办事的韩有权。
荆喜文站起身,对着韩有权满脸愧色,长叹一声:“老韩,这事是我对不住你。当初我只顾本家情面,私心作祟考虑不周,没及时站出来主持公道,才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方才你在门外听到的话,也是我家婆娘替你抱不平,说得句句在理。”
他沉吟片刻,想出一个折中制衡的法子:“我打算安排荆喜英去食堂管灶,一来能帮厨,二来也能利用两人矛盾相互牵制。”
夜幕之下,家家户户灯火透亮,孩童奔走嬉闹,大人闲谈观景,整个荆峪沟灯火璀璨、人声喧嚷,热闹得如同过年一般。
次日一早,荆雨涵带着刘吉宝等人赶往县城广播局购买喇叭。每人背上两只喇叭,一路走进荆峪沟,身后跟着成群孩童,就连村里大人也觉着稀奇,一路跟随观望。
李老五望着大喇叭,满眼惊奇,随口叹道:“世上竟还有这般大的喇叭花,真是开了眼界!”
回到村里,荆雨涵片刻不歇,即刻着手上杆架线。线路一通,喇叭立时传出清亮声响,响彻山村。村里男女老少,有的搬板凳、有的端着椅,纷纷聚在喇叭底下静心听广播。
喇叭里正播放《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字正腔圆的播音声传遍全村,沉稳清亮。荆峪沟里从没听过这般新鲜事物,人人凝神细听,大气都不敢出,满是新奇敬畏。
李老五磕了磕烟袋锅,眯眼赞叹:“活了大半辈子,今儿才算真正开了眼界!小小一个喇叭,能装下天下大事、八方消息,实在太神了!”
李老二跟着连连点头感慨:“从前传个消息全靠跑腿喊话,隔一道山沟就音讯不通。如今有电灯照夜、有喇叭传声,足不出村便能知晓天下事,这日子真是越活越新鲜!”
婶子大娘们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低声唠着家常,满脸欢喜知足。
娃娃们围着架着喇叭的电杆打转,把耳朵贴在杆上,好奇地琢磨声音从何而来,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从立杆架线、户户安灯,到架设广播、声传全村,一桩桩新鲜实事落在乡亲眼前,人人都真切感受到日子的变迁与红火。
荆雨涵也立在一旁,望着乡亲们满脸新奇、喜不自胜的模样,心底踏实又温热,感觉自己就像是立了功的战士那般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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