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眉梢散文】打补丁的衣裳
本帖最后由 云在眉梢 于 2026-5-13 22:15 编辑那时候难得有新衣裳穿，平时又少不了肩挑背扛，穿补丁衣裳是常事。
为了衣裳耐穿，读书人常将专用领贴缝在衣领内侧保护领子，其他部位破了，只能由当娘的抽空缝补。“早不忙，夜心慌，半夜起来补裤裆”，说的是做事拖沓的懒人，娘倒是勤快人，也少不了深夜干这活，不然第二天我们想换没的换。
娘补着补着，我们兄弟姊妹长个了，衣服就又旧又小了，也不会扔，哥哥穿过的交给弟弟穿，姐姐的留给妹妹穿，直到补丁重补丁、颜色败得不象样为止。实在不能穿的旧衣裳，洗净后将可用部位剪下来，用面糊浆成一大片，作千层底的材料。
年底，娘把做新布鞋的千层底都纳好了，爹才磨磨蹭蹭去镇上扯布。布要么蓝，要么灰，扯多少尺他心中早已有数。当裁缝的老舅每年都被我爹烦，说几遍了，你照我说的买就是！肯定不得抛洒——浪费。布买回来了，我爹谦恭地递给老舅，总不忘叮嘱一句你抓紧点，过年娃儿们要穿！那时，我们一旦听倒老舅高喊去他家量尺寸，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新衣裳新鞋子做好，得等到大年初一早上吃过早饭，娘才变戏法似的从箱子里捧出来。一人一套，都穿上，她挨个整理，转着圈瞅，若刚好合身，她就满意地夸，嗯——象个新郎倌！若不合适，她就安慰道，先穿着，等过了年再改改。一过完年，新衣裳就被娘折叠收拾起来，只在我们赶集、过节或走亲戚时才给穿。
农活永远忙不完，说好了要改的衣裳，大人经常顾不上，我们也就别别扭扭、将就着地穿了。
尽管爱惜，过不了多久，新衣裳还是变成补丁衣裳。十来岁的孩子已有爱美和攀比之心，见同龄人衣服没补丁，而自己衣服有补丁甚至补丁重补丁，会感到难为情。暑假期间，我去同学家做客，臀部一块补丁脱了线我浑然不觉，偏偏走路还脚下带风，补丁便随我的步子一开一合。同学他姐忍俊不禁，叫我脱下来补，又玩笑说屁股上安了风扇倒凉快哈，我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一头钻进去。
的确良衬衣最凉快，耐磨又干得快，在蓝布一统天下的年代，拥有一件亮丽的的确良衣裳足以显得与众不同。村里好吃懒做的那位居然率先弄了一件，但凡村里有啥活动，他总穿着那白晃晃的一身在现场走来走去，俨然一副干部派头。我爹说，人穷不能志短，都好好读书，谁考起学就奖励谁。问奖励啥，他说一只手表，鼓起勇气又说，外加一件的确凉衬衣！
初中毕业，我以全县第六名的成绩考取省重点中专，鲤鱼跃龙门成功脱离“农皮”。爹娘喜笑颜开地大方兑现，我穿上了一件沁蓝色的的确良衬衣，手持录取通知书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山里走向成都平原。
如今，的确良衬衣早已无踪迹，打补丁的衣裳更是成了遥远记忆，但凡有人穿着破洞的牛仔服装从眼前招摇过市，我便会叹息，如果打补丁的衣裳早点成为时髦，当年我何至于有臀部自带风扇的尴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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