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的松小说】荆峪风云 四十七
http://www.xbwxw.com/data/attachment/forum/202606/22/161033yba66ufdbkd3s7o5.png荆峪风云 四十七
李新志自从分得生产队一头牛，把这头牛视如掌上明珠。下地劳动回到家中，他时时刻刻精心照料。将割来的青草铡碎，拌上干草，再撒上麸皮草料搅拌均匀。牛低头吃草的时候，他拿着用废锯条镶木柄做成的录子，给牛刮掉身上的泥土脏污。牛舒服得回过头深情地瞅他一眼。等牛吃饱了，端来一盆水，让牛喝，吃饱喝足才把牲口牵到门外阴凉坡拴在树上。牛卧在地上倒沫，他趷蹴在一旁抽烟，看着面前的景象，想着过去的岁月，当年下来时的一双碗筷一只笼，现在三间大房一头牛几亩地，一种满足感在心头升起。
一袋烟抽完，向着屋里喊叫起来：“碰球，走，咱俩到土壕挖土去。”正在柜盖上爬着画画的李松涛听见喊声，拿起镢头和铁片锨，跟在推着车子的父亲身后，去往村北学校后边的土壕。 到了土壕，李新志挥镢挖土，松涛用锨装车。车子装满了松涛推着车子运到南场晾晒，李新志坐下来，拿出烟袋装起旱烟。他有三个儿子，老大生来白眼没有指望，在外工作多年连一分钱的孝份都没吃过。老二心地良善，就是为人忠厚，没什么心眼。老三脾气倔强，是个爱闹腾的犟娃。
抽完一袋烟，松涛推着空车回来，父子继续挖土装车。土推够以后，父子用锨把土搅开晾晒。
父子二人正搅着土，看见赵丰田和荆喜文开完大队会议往回走。两个人垂头丧气，心头像被利刃狠狠扎了一下，脚步沉重得抬不起来。大半辈子扎根在村子里，一心扑在集体经济上，流血流汗苦心经营，守着集体事业熬了一年又一年。如今换届改选，上级以年纪偏大为由，硬生生把他俩从岗位上换了下来。
方才老方当众宣读决定的时候，两个人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响，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缓不过神来。 他俩心里明白，这那里是正常的新老交替，分明是借着改革的名头排挤老一辈干部。看着亲手一点点壮大起来的集体经济就此拆分到户，几十年心血付诸东流，这份念想怎么也割舍不下。
作为多年的老党员，组织的安排必须服从，明面上他们一定会配合政策，绝不拖后腿。可理智拗不过满腔情怀，最让二人寝食难安的是，村里的大权交到了李春海一伙人手里。这群人私心太重，平日里就爱盘算一己私利，一旦手握权力，保准会以权谋私，损害全村百姓的利益，辜负党组织的信任。两个人边走边叹气，满心焦虑，愁云紧紧锁在眉宇之间。
李新志和儿子把土搅开，扛着铁片锨回到家中。新志歇息去了，松涛看见牛身上爬满蠓粘，放下铁片锨，上前拍打害虫，一下又一下，手掌很快拍得通红。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吵闹声。松涛抬头望去，荆喜英家门口闹作一团，一个乞讨老翁想要进门讨些吃的，荆喜英的婆娘拦着不让进。两个人争执起来，随后荆喜英走出来，嫌弃老人满身脏污，连掀带推往外驱赶。婆娘端来一盆脏水，朝着老人泼了过去。老翁不急不躁，拖着满身水渍，慢慢朝着李新志家走来。松涛连忙跑进屋里禀报：“伯，外头来了个要饭的老汉。”紧接着把刚才发生的争执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乞讨老翁走进家门。李新志触景生情，年轻时候他也曾走村串户沿街讨饭，饱尝世间人情冷暖。细看老人，虽然衣衫脏乱，却是鹤发童颜。
李新志连忙把老人请进屋，松涛搬来板凳让老人落座。即便老人身上气味难闻，一家人没有半分嫌弃。李新志连忙招呼妻子：“把我的干净衣裳找出来，让老人家换上。”老人抚摸着松涛的头说道：“孩子，再打盆水，替我擦洗一下身子。”松涛赶忙打来温水，细心给老人擦拭全身。
收拾妥当，玉兰饭也做好了，李新志亲自端饭上桌，醋盐调料全都摆齐。可老人只尝了一口就放下碗筷,面带怒容：“你们拿这种粗粮糊弄我？”李新志面露难色，平日里全家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实在没有更好的吃食。可转念一想此人绝非普通人，只能无奈取出专门留着孝敬老母亲而特意积攒的白面，又去自留地割了些韭菜，到豆腐房买来豆腐，玉兰包饺子新志陪着说话。
老人吃着饺子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家里藏着细粮。”李新志没有争辩，只是默然不语。吃完饭，老人站起身，摸着松涛的脑袋说道：“娃娃，取来纸笔，我给你写几个字。”写完之后再三叮嘱：“这是天机，任何人都不能翻看，就是你也不能看。”松涛找来粗布，把字条层层包裹严实。一转眼的功夫，老翁忽然不见了。父子追到门外，村落空空荡荡，连换下来的衣裳也一同消失无踪。一家人又惊又奇，认定此人是世外高人。李新志把布包层层裹紧，锁进柜子最深处。
另一边，在路上偶遇过这位老翁的荆喜文与赵丰田，当时只当作普通乞丐，没有放在心上。
二人分开各自回家，荆喜文整日愁眉紧锁，坐立难安。老伴在一旁劝解：“卸任就卸任，老话讲得好：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往后落个清闲自在。”荆喜文连连摇头，满心忧虑：“你不知道，我压根不在乎当官掌权，我揪心的是李春海这帮心术不正的人掌了权，把持村务，将来村子少不了要出乱子！”
正说话间，韩有权登门来访。“老韩，几时回来的？快进来坐。”老韩刚回来就专门过来看望老战友，二人坐在一起谈论村里人事变动。没过多久，赵丰田也赶了过来。三位老党员你一言我一语，怀着同样的忧心与责任，心里都暗暗打定了主意。
李新志牵着耕牛，让儿子扛起耩子，带上麦种去往北岭种地。望着这片土地李新志思索万千，多少人没有土地吃不上饭而饿死，多少人又为了土地流了一辈子汗。过去用多年的血汗才买得岳母逼迫下的那片荒有坡，他抓起一把黄土，揉碎捏块闻着，泥土的香气扑鼻而来。看着现在的这片土地比起荒有坡质量要好的多。过去的岁月，为了发展集体经济，他废寝忘食，现在土地到了自己手里更爱惜如命。毛主席领导农民闹革命为的就是土地，他抓了一把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农民什么都可以丢就是不能丢土地。
新志把牛拴在树上，然后揭起口袋把种子倒进马提笼，手把手教松涛撒种：“抬手落手洒种要均匀，眼睛盯住地畔，既不能把种子撒进别人家地里，也不要在地边留出红道。”撒完种子开始耕地，他又耐心叮嘱：“耕牛必须走在犁沟，一旦走偏，轻轻拽一下撇绳就行，千万不要随意鞭打。牛通人性，在空中甩一声响鞭，它就能领会心意。” 新志把对牛的疼爱传授给儿子，牛也好似理解了主人的意思，温顺地曳着，从不让小主人打它。新志换下儿子：“碰球，你把马提笼和袋子拿回去，给咱把耖子掮上来。”儿子走后新志继续耕地，当儿子把地耕完儿子也把耖子掮来了。
新志拿起留下的种子把犁沟漂了一遍，才卸下牛又套上耖 子。“碰球你来吆。”碰球有些胆怯，两手抓住绑在后边的两条绳上，新志把多余的绳绑在牛旁边，搭在肩头上。“伯，你就不要曳了，让牛曳。”“傻孩子，牛曳一晌了，搭个手牛也能轻点。”“伯，让我曳。”“你学着吆就行了。”
看着前边，牛和父亲，碰球的心多难受呀，可怜的父亲黑油的脊背，满头的汗水，洒在脚下的土地。他不就是一头拖着家庭重负的牛吗！
看着种好的土地，新志父子收拾农具牵着牛往回走。路过白莲香家门口，看见她扶着门扇向外张望，父子二人迈着脚步，互相打过招呼：“姑父，两人种地去了。”“嗷”。
这边几位老党员满心焦灼，那边荆基达一伙人却是喜气洋洋。拦路的荆喜文、赵丰田终于被挤下岗位，李春海稳稳握住了村里的大权，荆基达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压抑许久的心思终于得偿所愿。
几个人聚在荆基达家中，歪婆娘麻利地炒好了一桌下酒菜，荆基达搬出珍藏多年的老酒。酒水满上，酒盅一碰，一个个满面红光，言语之间满是幸灾乐祸。你一言我一语，不住调侃下台的老干部，畅想往后把持村务的好日子，推杯换盏，喝得热火朝天。
席间，荆基达忽然想起许久没有见到荆承德。李春海放下酒杯说道：“半个多月找不到他人，去家里寻访不在，去白莲香家打听也毫无音讯。”荆兴茂接话：“白莲香屋子里经常传来叮叮哐哐的响动，只要有人敲门，动静立刻停下，门关紧之后又再次响起，这件事十分古怪。”
一桌子人只顾开怀饮酒庆贺，满心沉浸在掌权的欢喜里，谁也没有把这件怪事放在心上。
荆兴茂突发奇想：“咱今天的聚会太没意思了，菜也不好，肉也没有。”歪婆娘一听立时变了脸。李春海一拍大腿：“唉，有了，我哥做了一把土枪正好打猎，咱到尤凤岭打野兔走。”三人一阵高兴，说走就走，李春海从大哥家取来土枪，三个人一前一后向尤凤岭走去。
歪婆娘急急火火的跑到李春海家，李春海的妻子黄桂英正要出门：“婶过来了。”“桂英，我问你，春海回来了没有？”“没有呀，我也是要寻你问一问。都好几天了咋还不见回来。”荆兴茂的妻子也来了。三人的心情都很低落，正在愁眉不展的时候，大嫂来了，满脸怒气，指着春海妻子说：“桂英，你家春海弄下烂子了，三个人都被公安逮去了。你大哥也被叫到公安局去了。”
三个人听着一惊一吓葡挞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不醒人事。
作于2026年6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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