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樑随笔】遇龙河的秋浪，载了一河清浅时光
入秋的阳朔，是被秋光偏爱的。没有盛夏的燥热，也没有隆冬的寒气，像一个刚卸了妆的桂北姑娘，眉眼间还是软的，却多了几分清透。十里画廊是铺在天地间的一幅长卷，遇龙河就是卷中流着的那条线。从骥马码头上筏，竹篙一点，人就进了一帧帧流动的画里。风最先来。带着初秋的干爽，裹着两岸凤尾竹的清气，掠过耳边时像阿婆递来的凉白开——不浓烈，但熨帖。竹筏是本地老毛竹扎的，常年在河水里泡着，表皮泛着温润的浅黄，踩上去没有新竹的脆硬，倒像踏在谁家晒热的旧竹椅上，踏实。撑筏的大叔是土生土长的遇龙河人，皮肤黝黑，眼睛亮，开口就是桂北腔：姑娘你看，前面那座山叫骆驼过江，你看那驼峰，是不是刚从河里舔过爪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山真像伏在河边歇脚的骆驼，驼峰上还沾着几簇灌木，倒像刚洗过鬃毛。https://img.dingxinwen.cn/image/20261012/8948a6bdb15c4e9a5c44e717d0eb7e6f.jpg
河水是这趟行程里最动人的部分。清得透亮，蓝得澄澈，像把碎了的蓝宝石铺在河底。低头能看见几尾小鲫鱼贴着筏边游，银灰色的脊背蹭着竹筏的影子，溅起细碎的水花。大叔说这鱼野得很，人靠近就钻石缝，只有清早和傍晚才敢浮上来吐泡泡。我蹲下去想伸手碰，大叔拦住了：莫急，秋天水凉，碰了闹肚子。我就把手悬在水面上，蓝盈盈的水波裹着阳光，在指缝间晃成碎金，像把整个秋光都盛在了这一汪水里。
两岸的景致一直在变。一会儿是层层叠叠的稻田，一垄垄铺向山巅，稻穗刚抽齐，泛着淡黄，风一吹就泛起温柔的浪；一会儿是凤尾竹，纤细的竹竿举着深绿的叶子，把太阳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河面上，像撒了一地星子；一会儿是山坳里的村落，青瓦白墙错落在竹林间，屋顶冒着炊烟，阿婆挎着竹篮从巷口走过，篮里露出几串红柿子，像藏在绿布兜里的小灯笼。https://img.dingxinwen.cn/image/20261012/c71d27fb33a5c1994f4269c8933e1217.jpg
筏行到富里桥，慢了下来。桥是明代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桥洞像一轮弯月映在水里。桥边的老樟树合抱粗，枝桠横斜着盖过桥顶，落叶铺在地上，像撒了一层深褐的碎玉。几个游人坐在桥边石凳上啃甘蔗，听大叔讲古桥的故事：这桥修了快五百年咯，以前发大水，别的桥都冲垮了，就这桥稳得很，桥基都是大青石条砌的，深扎在河底，像扎了根的大树。有个穿蓝布裙的小姑娘蹲在桥边往桥洞里扔石子，咕咚一声落进水里，她就笑得眉眼弯弯，惹得身边的父母也跟着笑。
风里渐渐有了桂香，从两岸的桂树里飘出来，淡得像梦，却又真切。远处的山被秋阳照得轮廓柔和，山腰间飘着几缕云，像给山系了条白丝巾。竹筏还在河上行着，大叔哼起了调子，是带着桂北腔的山歌，不高亢，但绵长，像河水一样。我靠在竹椅上，望着天，天很蓝，几缕云慢悠悠地飘向山那边，我的心也跟着飘起来，像被风托着的樟叶，轻得没有一丝负担。https://img.dingxinwen.cn/image/20261012/f564f8ec3b435614a250290fef9ba0fb.jpg
这就是阳朔的秋，遇龙河的秋。没有喧嚣的叫卖，也没有拥挤的人潮——多数人都顺着步道走了，河面上的竹筏反倒成了难得的静谧。只有清碧的河水、柔婉的山影、干爽的秋风，还有那些藏在细节里的、触手可及的小幸福。风又吹过来，带着桂香，带着河水的凉，带着大叔的山歌，我闭上眼，好像整个人都融进了这遇龙河的秋光里，成了这流动画中的一抹颜色。
有词赞曰：
鹧鸪天 · 遇龙河
竹筏撑秋过古津，河澄如鉴照山匀。
稻黄半垄风牵浪，樟影横桥水缀银。
炊冉冉，桂氲氲，客心懒逐世尘奔。
一篙载得残光去，留与阳川话浅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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