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岐伯和园的飞檐时，檐角那捺画忽然震颤起来。风从洛水对岸卷来，带着《黄帝内经》竹简翻动的脆响，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洇开一片混沌 —— 这大约就是无极的模样，像未被医者银针点破的气脉，在暮色里漫漶成无边无际的青。 在我心里镶着《周易》里 “无极生太极” 的卦象。匠人特意将最外围的爻线磨得模糊，仿佛那些阴与阳尚未挣脱鸿蒙。我总疑心这《周易》是活的，春深时苔衣漫过乾卦的上九，像极了岐伯在《素问》里说的 “天地之气，莫贵于水”；秋分时月光淌过坤卦的初六，倒应了 “至阴之地，万物之所聚也”。中医爱好者在此处拍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倒像是太极初动时迸出的第一缕阳，旋即又被暮色吞回成静。 穿园而过的那条水溪，似乎画者岐伯湖画收到最得无极之妙。源头藏在假山石窟里，不见来处，只闻水声 —— 这很像岐伯给黄帝讲医理时的样子，不说 “为什么”，只说 “是什么”。溪水，湖水在岐伯桥间蜿蜒，忽左忽右，忽疾忽徐，倒比卦象更直观：遇阻则绕是阴，奔涌而下是阳，阴与阳就在这流动里相生相克，养得溪畔的紫苏与薄荷愈发清芬。有白发老中医常来溪边坐诊，脉枕垫着《灵枢》残卷，指尖搭在患者腕上时，目光总落在溪水里，仿佛能从那片粼粼波光里，望见人体经脉里流转的无极之气。 转过湖水尽头的月洞门，便是新近落成的 “女德轩”。轩内依稀写着 楹联“女德无极，女怨无终”，字是本地老中医所书，笔锋温润如春水。晨时总有妇人在此静坐，听医师讲《黄帝内经》里女子养生的道理：“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说的何尝不是阴阳消长的无极之道？午后常有年轻女人来学炮制艾草，青石臼里的艾叶被捣得绵密如絮，扬起的细末在光柱里浮沉，像极了尚未成形的太极两仪。她们说，要让这艾草的香气，从和园飘到更远的地方去。 这 “更远的地方”，正在我心上的工地上拔地而起。脚手架上悬挂的灯笼，暮色里亮得格外早，映着 “岐伯中医不夜城” 的匾额雏形。据说这里将来会有二十四小时问诊的医馆，有彻夜不灭的药香，有皮影戏演《黄帝内经》里和《周易》里的故事，有药膳坊飘出当归与枸杞的暖香。我忽然明白，这 “不夜” 二字，原是对无极最好的注解 —— 白昼与黑夜的交替，正如阴阳的消长，本就没有绝对的界限，唯有生生不息的流转和“无极生有极，有极生两翼，两翼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助大业”！。 在夜里眺望时，撞见有人在药溪旁烧艾条。袅袅青烟里，他说这和园的草木，都是岐伯当年亲手栽种的种子发的芽。我望着溪水里晃动的月影，忽然觉得这和园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极：它不动声色地包容着古与今、阴与阳、静与动，又在这包容里，悄然孕育着新的可能。就像那枚檐角的铜铃，风来时震颤，风停时静默，却始终在那里，等着下一阵风，吹开更广阔的天地。
作 者 简 介： 洛沙，著名诗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诗歌作品在国内外享有广泛的读者。其中有四百多首 诗歌被制作成音画作品，在全国二十多家网站风行；有三十多首诗歌在美国、英国、新加坡等 国家盛传。著有《洛沙情理诗歌》集；陕西文学研究会副会长。“西部文学网、西部文学论坛”的 创始人、西部文学作家协会主席,九五年被陕西省文化厅评为先进工作者，2014年被中央广播电 视台评为先进工作者;2022年1月被《西部文学》评为首批百名金牌写手；连续十五年被西部文学评委优秀管理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