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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玉散文】莲花池畔赏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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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玉散文】莲花池畔赏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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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8-21 09: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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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池畔赏荷花
北京西站西南侧,藏着一方幽静水泽——莲花池。据说,这片水域曾是金中都时代由玉泉山活水滋养的命脉。如今玉泉山的水脉早已隐入城市地基之下,唯有这一池莲花,仍固执地捧着几滴当年的月光。这方碧水默默哺育了京城最初的胚胎,是水脉,亦是文脉。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调京工作,单位距此不远。每逢周日,常来池畔,倒非专为赏花,而是捞鱼虫。那时的水面更为辽阔,四周旷野环抱,池子未经雕琢,一派天然野趣。偶有野鸭掠过水面,翅尖划出的弧线,比现在孩子们手中的风筝线还要自在。
如今的莲花池,四周高楼林立,面积也缩小许多,幸而还保留了一小块城中水泽,使荷花得以存续赓衍。待到七八月之交,莲花池便如被无形之手唤醒,倏忽换了人间:满池荷叶擎起翠色伞盖,层层叠叠铺向水天相接处;莲花如星子浮于绿绸之上,粉红浅白,袅娜于潋滟波光之中。微风过处,幽香浮动,非浓非淡,恰似纤指在无形琴弦上轻轻一拨,沁透心脾。花影摇曳,生机盎然,引得游人如溪流汇聚,周末更是人潮涌动。近年来,园中举办荷花节,游客骤增。今日虽说不是周日,但游人依然不少,男女老少笑语喧阗,我也被融入这欢乐的人流,随波向前。然而,当我驻足莲畔,俯身凝视那一朵低垂的粉荷时,周遭的声浪竟如潮水般退去,唯余花叶与我的呼吸轻轻应和。只是,如今的我已是白发苍苍的古稀之年,此时重游,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赏花之人,姿态各异:有人凭栏远眺,似欲将满池生机尽收眼底;有人手持相机,专注捕捉花叶光影交错的刹那神韵;亦有情侣依偎水畔,低语绵绵,仿佛池中花也通晓人情,成了他们心曲的温柔注脚。我则最爱驻足近观,凝神于一花:细察那花瓣轻展,薄如蝉翼,淡粉的尖端晕染着少女般的羞赧;晨露如珠,在叶面滚动、聚合,终不胜其重,悄然坠入水中,漾开的圈纹,惊散了叶底一尾银鳞的旧梦。忽见蜻蜓点水,吻过花尖又倏忽飞去,翅翼振动的频率恰似某句未及听闻的耳语,只余细碎涟漪,如心绪在时光的皮肤上轻轻划过。
我忽然想起一位禅师的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三十年后再看,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又三十年,山仍是山,水仍是水。”眼前的莲花,究竟是我眼中的莲花,还是它本来的面目?人花相对,思绪漫溢。莲花纯净天然,若仙子临凡,姿容清绝,本是造化不染尘埃的杰作。而众人眼中所见之美,分明映着人间的悲喜与憧憬:老者凝望时眼中深邃的追忆,孩童发现绽放时迸溅的惊喜呼喊,画家笔下饱含深情的每一根线条……自然之美与人心之感在此奇妙交汇,交融出一种超越形质的辉光。诚如王阳明所言:“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既来看此花,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人与花,原是在彼此凝视的刹那互相照亮,互相成全,天地间的灵性由此醒觉。
夕阳西下,池水渐染金红。游人渐稀,莲影在晚霞中愈显静美无瑕。此刻的莲花池,仿佛褪去了白昼的喧嚣外衣,显露出它作为千年水脉的本真——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却始终不语的温柔。当我踏出园门,回望暮色中渐隐的轮廓,忽然惊觉:我与花的凝眸,何尝不是历史长河中一粒微尘的相遇?可正是这刹那的相遇,让“西湖”的活水、金中都的月光、白发游子的目光,在此刻的莲瓣上重叠成永恒。原来,那“不被惊扰的清明”,从未离开过这片水域,它只是静待一颗心,在适当的时分与它相认。
花与我,原无主客之分;刹那凝眸,已然是永恒的印记——原来这池中澄明,终将映照出心莲初绽,那正是尘世里永不被惊扰的清明所在。
作者简介:
张德玉,安徽桐城人,中共党员,军休干部,大学文化,中国先秦史学会周公思想文化研究会副会长,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著有文章和诗词多篇。代表作《南沙高脚屋》、《夜游大鱼岛有感》等,另有18首诗词入选《当代诗人作品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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