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一个童年,尽管所处的时代不同,生活各异,但是回忆起来仍然是幸福的美好的。我的童年正是困难的年代,缺吃少穿,度日艰难。年幼的我无法记忆,还是听老人说,粮食短缺的情况下就用榆树皮斑斑土包谷芯子充饥。村中的榆树裸露出白光光的身子,有的是自家人剥去的有的是被别人偷着剥去的。老人说:榆树皮光溜溜的还好吃,包谷芯子就不好吃了,就是勉强吃了也大便不下,大便的时候要用钥匙掏。好多人都是因为吃了这些东西黄干拉瘦的死了,当年路边的土堆不少都是小孩的坟墓。
记得母亲说:从食堂排队领回饭倒进锅里,穿进从地里坡上采集来的野菜烧煎再分给一家人吃。为了应战饥饿人们想尽一切办法解决吃的问题,中桥西边有棵大白杨树叶子就能吃。有手巧的女人用软枣树叶子做神仙粉,把采集来的树叶打成浆糊状,摊在扫净的地上,停了后就可食用。从那时起就流传下来一句话:把脚地扫净的凉调粉呀,这句话到现在还经常挂在人们的嘴边。
能吃上麸皮馍都算是幸福的。记得母亲引着我回老家,那里的孩子想吃馍那简直是奢侈,孩子们只能是靠顿顿吃饭,不到饭时就饥肠辘辘,骨瘦如柴的身子,一双深陷的眼睛放射出期盼的光。看着母亲忙碌于锅灶之间,早早地就爬在锅头边上等候着,等来的也是清汤寡水的仅仅能充饥的一碗。再想吃第二碗也是痴想,几泡尿就腾空了,赶走的饥饿又回来了。
一年四季就盼着过年,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到了过年就歇下来了。生产队在养性家前头房的东边的两间做豆腐,西边的一间是供销社,大墙西边就是猪圈。康窝窝身材魁伟的五姓和他瘦弱的父亲杀猪,闲下来的人和孩子们早早就围了一个圆圈。中间放着一条宽板凳,西边的树上横帮着一根椽,上边挂着两个铁搭钩,地下挖一个坑,坑边放一只大缸。豆腐坊里有人烧一大锅水。五姓从猪圈拉来用豆腐渣喂得又大又肥的黑猪,那时还没有白猪。几个人帮忙抬上凳子,压倒按住把头放在凳子上。五姓拿一把刀对住脖项一刀下去,血“扑出”一声喷了出来,地下放着一口盆,血流进盆里。
这时,有人从豆腐坊把烧开的水担了出来,倒进缸里,把猪抬进去,用铁勺舀水向露在外边的部分浇水。再用烧窑锈成的灰疙瘩,人们叫涩石,在猪身上刺,不一时黑猪就成了白猪。
然后再放到凳子上,五姓用刀在后腿划一个口子,用铁棍捅进去,嘴对住吹,两个腮帮子鼓起像两个鸡蛋。猪的身子鼓胀起来,把口子一扎,用铁棍在身上打。这些工序完了后抬到架子跟前倒挂在搭钩上,用刀划开肚皮,掏空内脏。再取下来把肉分成块,分给各家各户。
望着挂在前门口楼檩上的肉,心中想着肉的香味,好似肉的味道已在口中回旋,嘴角禁不住流下鼾水。就是晚上进入梦乡也是用筷子搛着大块肉咥了起来,醒来后嘴中还留有余香。
盼呀盼,终于盼到了煮肉的这一天.爬在炕栏子上嗅着随着锅里的热气散发出来的香味,把一年的饥饿驱赶的一干二净,肉还没吃到嘴嘴就木捏起来。当母亲揭起锅盖,父亲取出肉放在案上的时候,我就从炕上下来又爬在案边目不眨睛地看着,光掉下用眼睛挖一块一饱口福。父亲也心疼孩子,知道一年到头就想着这一天,就削下来一小块给身边的我。也不管烧不烧就往嘴里塞,烫的舌头疼的呲啦的样子,父亲流露出搀怜的笑容。肉起完了,起过肉的骨头就成了我的美餐。诶呀,好香呀,妈妈看着如饥似渴的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既幸福又心酸的感觉。
再说那时的穿衣裳吧,没有钱买也买不下,都是自家种棉花,从采摘、晾晒到弹花。记得在炳田家前头房生产队有轧花机弹花机。那年,外地人来我村弹网套,我和几个小孩围着看,那人说我们:小鬼,我说:你是大鬼,逗得人们哈哈大笑。
棉花弹成棉花瓜瓜子,母亲就利用空闲时间和晚上戳眼子,就是把棉花撕成薄片,放在枕头或板凳上,放上筷子,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戳棉花,戳成一乍长的撅撅,然后再在放线车上纺线。晚上点着煤油灯“吱吱呀呀”的声音伴随着我进入梦乡,一觉醒来母亲还在“吱吱呀呀”的音乐声中一手摇着纺线车一手拿着戳好的一乍长的眼子拉着,身边放着空筒子小竹笼和纺好的像尜样的筒子小蒲篮。线纺好了下来就是拐线拉布织布,把布拿到焦岱染坊,过几天再去取回来,在水中摆去漂浮的颜色。没有染过的布是白布,染过的是黑布,也叫青色。
一般都是先给大人做衣服,母亲自己裁剪自己缝,孩子们的很少有用新布做衣裳,都是把大人穿烂的衣裳改做的。热天还好搞,我们都是光着身子,年纪过小就是精尻子,稍微大些才挂一条烂裆裤。要是下雨光着身子精脚片子在泥水里趟,大人也有光着脚的也有穿着泥屐子的。
到了天冷的时候,才穿上改装的棉衣那时叫褙褡,穿上一冬汗水就结成瓷冰的一层。穿褙褡的时候要是母亲做饭还好,在锅头门子一烤,热乎乎的。要是不做饭就冰的呲牙咧嘴的直叫唤。那时袖口有一片明光光的东西那是我们擦鼻涕,鼻涕一下来就用袖子一偎形成的。
不过,生活是艰苦的,孩子们的玩耍却是丰富多彩的。下雨天尽管淋得像个水鸭子,懂得像个泥鳅,可是我们心中充满欢乐,脸上挂着笑容,无忧无虑,天真烂漫。打尜喝哨,打瓦页,跳绳,耍狮子或到地里玩打仗。
打菱角:用纸叠成三角形,给大场地上立一块砖,砖上压上菱角,然后在远方划一道线,人站在线外用砖块蹋,每人给砖上压一个菱角,谁打倒砖头菱角就归谁。
对抵也叫顶牛:一只腿立在地上,一只腿拳起来,双手抱着拳着的腿,双方用膝盖对,被对倒者为输。
走柳木腿:砍两个一人高的德国槐棍,下边两乍高处要留一柯叉,然后砍平,用于脚踏在上边。玩耍时一手持一个,脚踏在柯叉上,向前走动,要注意保持平衡。耍社火就是用的柳木腿。
打尜: 多为两人对打或多人分组对打,开始甲乙双方议定输赢规则,就地划一个1尺左右的方框或圆圈,称为“尜窝”(又称“月”),把一寸多长,两头削尖的尜放入月内,由甲方用一尺多长的木板(叫尜板),将尜打起后,尽量用力向远方抽打,打得越远越有利,然后让乙方将尜向月内投掷,若投入月内,则由投入者打,若未投入,则由甲方继续打,然后从尜落地处,以木板为尺丈量,量一下为一尺,量至尜窝为止,然后记住尺数继续循环打下去,谁达到予先约定的尺数,谁为胜。输了要受罚,罚的方法是胜者再打一次,落到什么地方,罚输者由这个地方跑步呼“呜”,将尜捡起送至尜窝,中途不许换气,这种活动在秋冬季于室外宽敞地方进行。
跳房: 有两种,一种是六个方格,分两半,一边三个,一只脚着地,用另一只脚踢瓦片,踢完为止。另一种是八个格,分成两半,在左边的一半的中间画一个圆圈,周边写上字,12345678,然后踢,踢过井时要用力,如果跌进井里就瞎了。一圈踢完,就开始背房,背房时要背向房,然后撩瓦片,瓦片落到几,那间就是自己的房了。跳到自己房时就可双脚落地。背房后一只脚着地一只脚乍起一只手伸下向瓦片,拾起后继续跳。房背完了就结束了。
升级:这是打扑克的一种。大王、二王为大,下来是打几几为大,比正负委大可比大二王小。正负委是红桃和黑桃。从1开始往上打一直到K,不论打到几,只要最后是J,就能勾下来。有单出和双出两种出牌方法。我们那时的牌是炳田哥用纸糊成袼褙,再剪成扑克,画上图画。
撑驴井:画一个方形图,里边打个叉,分成四个三角,在其中一个三角里画一个圈,双方各是两个人,用柴棍、泥蛋均可,走到井时就不能走了,不能越过井,走的走不动时为输。
打尜牛:将一乍长的木头一头锯齐。一头消尖,有的为了好看给削齐的一头中间钉一个图钉,再将一只木棍绑上一条带子,缠住尜牛,放到地上,把木棍一拉,尜牛就会旋转起来,然后再抽打,尜牛在地上不停地旋转。
丢方:此种活动极为方便,就地划盘,用树枝、草节、土块、石子等均可作方卒,有两人即可对阵。蹴方的方格有七格五格,蹴法有长腿(跨数格为一步)、短腿(限一格一步)之分,多在农闲、雨天和工余饭后时进行。不过这种活动是大人在下雨或队上开会时耍的,小孩子也只是站在旁边看的。
荡秋千: 寻两棵大树,绑一条绳,距地面约两尺左右。没有大树的可立木架栓好绳索即成。我们娃们不是在树上就是在家里的担子上绑条绳玩耍。
蹦弹球:不论几个人都行,在地上挖三个窝,然后一只手乍在地上,另一只手放在这个手的背上,用大拇指蹦弹球,由1洞到2洞再到3洞再回到1洞就成了老虎,然后用自己的弹球碰别人的弹球,碰上谁的谁就把谁的吃了。
滚铁环: 一般都是用旧木桶的铁圈,除非学校是买的铁环。用铁丝窝一个勾,安一个把,一手持着向前推铁环。
狼吃娃: 有两种,一种是用算盘,隔一个间一个向前向后,双方一样,用自己的碰对方的就吃掉了,谁的少就算输了。另一种是双方各七个方格,娃占四个,狼占三个,如果娃前头有空格,狼从娃身上跳过去,就算把娃吃了。走的时候必须尽量不要留空格,如果把三个狼围住了娃就赢了,狼把娃吃完了狼就赢了。
四担挑米:先画一个方格,里边打三个横竖线,就成了16个格。一方一个人,一方布满,但要留2个空格,一个的一方只要空格的两边都有就可以担担,顶头起和两边都有就可以担担挑帽。走的时候尽量不要留空格,如果没有空格但是轮到你方走了还得扒开。
打瓦檐:参加的人排成队,立一块瓦,人站在几米的线外,用瓦片打,打倒然后再踢瓦片,再把另一个打倒,以此类推,1个人打后2个人打。
抓毛:把瓦片磨成小石块,或直接用小石块7个或9个,必须是单数。用右手向地上一撒,然后一个手向空中一扬,一边抓地上的一边逮空中的,分次数把地上的抓完,看能抓几次,两回勾过7个毛,抓够次数为止,这种玩耍是女孩子玩的。
藏梦(捉迷藏):玩耍的人相互抓住大拇指,一人抓住别人的伸出自己的让别人抓,以此类推。“摇撅摇撅打鼓,谁笑谁母”。然后就看谁笑,谁要是笑了,就藏起来,让大家寻,寻着后再跑逮住为输。
休狗娃: 后边的人拉住前边的人的衣服,这些人是狗娃,狗娃可以是好多人,要跟着前边的人来回躲逮狗娃的人。前边有一个人逮,前边的头狗来回挡这个人不让逮他的狗娃,如果把谁逮住谁就退出游戏。
官打捉贼:写四个蛋蛋,一个蛋蛋写一个字,分别是“官、打、捉、贼”四字。一个人抓一个蛋蛋,然后又拿“捉”的人,估计谁是“贼”。如果估对了就由拿“打”的人去打贼。如果估错了,就由打的人去打估错的人。打击下以后问“官”“一五一十过金桥,问问老爷饶不饶。”老爷说:“饶了”。就不打了。如果说:“不饶”,就要继续打。
碰麻绳:玩耍时两方的人排成两行,拉开有数米距离,面对面站定,一人拉住一人的手,伸展开。让对方的人碰,碰开为赢。没有碰开就算输了,输了就成这边的人。“一溜溜,碰麻绳,麻绳开,一个小伙蹩过来。”
还有一种游戏是: ‘一出捶,(就是出捶头子),二出叉(伸出两个指头),三零零(手拳成零状),四老八(咋个八字),五老头,伸出大拇指其它指头拳起来,拿刀杀,谁出错了就用手掌在胳膊项剁。杀不下了剁尾巴。”
甩(fei)包子:包子就是一乍大小的纸叠的方形,正面米子形,背面光板,这是单面包子,还有双面包子就是背和背叠在一块,两面都是米字型。打的时候,一个人用他的包子打地上对方的包子,打的翻过来就算赢了,包子就是自己的,对方另下,如果没有翻过来对方拾起包子打你的包子。
到了过年,青年们不但在本村打篮球,有时还出村去打。我们就跟着去看。除此外就从坡上折些柏树枝,用一只笼,把柏树枝用绳子结在上边,做成狮子皮,然后一个人举着笼判,当头,一个人在后边当身子,再有一个人在前边引。时而蹦上碌碡,时而跳下地来,一次耍下来就出一身汗,可有意思了。
最让人难忘的是:选田用两个蒸馍换四塄子(张生姓)的木头架子。一个不大的四方形木架下边安四个木轱辘。我们几个孩子,拿到后坡路上玩耍,一个人坐在上边向坡下滑,就像现在娃们耍的滑车。一个人滑到路下,另一个人再拿上去滑下来,依次循环。遗憾的是后来四塄子要回去了。
到了过年除了耍狮子外就是打灯笼,灯笼的样子也很多:有火糊笼,大亮子,门眼,秤锤等,火糊笼是买人家的罩子回来糊好再拿到集市去卖。大亮子门眼秤锤是把芋子花成眉,绑扎成不到一乍宽的方块,拼接而成的然后把白纸剪成三角形,上边拓上蓝色或红色的花纹。中间贴上玻璃纸,蜡烛的亮光就会透出来。
送灯笼都是舅家给外甥送的,一般是拿两副灯笼,一副大亮子一副火糊笼,一捆麻花,十个小蜡烛,一般是不够点的,自家还要买些以满足孩子的需求。
每到晚上,孩子们就从各家各户出动汇集到炳田门的两棵大核桃树下,玩耍嬉戏,好似天上的星星落到凡间。孩子们打着灯笼喊叫着:“灯笼亮,上火炕,灯笼黑,寻他伯,他伯给娃逮个蚤,蚤跑了,把他伯吓的没毛了。”“门眼,大亮子,火糊笼是个球样子。”大孩子欺负小孩子把蜡烛吹灭,引起小孩子哭闹,还有的不小心蜡烛被风吹倒把灯笼着了的。
四队的娃们打着灯笼在河渠玩耍,娃们三队的孩子就和四队的孩子骂起仗来。
我的幼年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剪窗花,那时经常跟芝芝姐群玲姐在一块,借来一个花样,折一张纸把花样依附在纸上,是用纸条戳成撅固定的,点上煤油灯,放在上边熏,有花样的部分是白的,没花样的部分是黑的。然后,用小剪剪刻。那时过年,火眼墙上贴着大红公鸡,猫等大幅剪纸,记得那年秀芳姐来给窗子上贴上长串花的剪纸。到了初中毕业后,村中有人结婚也有人寻我剪喜字, 仰棚中间的大圆剪纸和窗须子,成年后才丢了剪窗花的爱好。
童年的时候玩耍的种类繁多,这里记得的只是一部分。
回想起童年的生活,如果能唤回童年,我愿意重温童年的乐趣。
作于2025年9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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