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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味的爷爷:(二)故事王
爷爷是个跨越两个世纪的人,经历了晚清、民国,见证了新中国成立和变迁。八十三岁的爷爷,就象一本活档案,记录了新旧中国的社会历史,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是时光雕刻的故事。
爷爷是个很有智慧的老人,虽然读书不多,却识字不少,喜爱阅读大部头的书籍,尤其喜读历史名人传记一类的读物。直到病逝前,爷爷仍然保持着读书的习惯。灯光下,爷爷总是戴着老花镜,把书本紧贴在眼镜前,那份对书籍的虔诚,既让人发笑,又令人动容。
爷爷的毛笔字写得很好,每逢过年,爷爷要亲手写很多春联,院门上、房门上、窗子上,甚至鸡圈上,都贴得红红的,很是喜庆。爷爷平时喜爱写毛笔字,经常写一些人生名言和养生信条,把大堂和卧室都当成了书法作品的展览室,每个墙面上都是或长方形、或正方形大小不一的字帖。这也是我非常惊讶、又非常敬佩的事。
我非常喜欢听爷爷讲过去的故事。丰富的阅历,大量的史料积累,再加上戏曲表演的天才,听爷爷讲故事就是一次视觉和听觉的享受。生动有趣,满腹经纶,是我对爷爷的评价。几乎有十几年的时间里,我每年从广东回家探亲,都会尽量和爷爷待在一起,沉浸在爷爷的故事里。
我听过爷爷讲家乡闹土匪的故事。还记得土匪包围贾家大院那场惊心动魄的场面。
我听过爷爷讲徐向前元帅解放家乡的故事。还记得家乡人民心向共产党,帮助八路军的感人事迹。
我听过爷爷讲家犬“白熊”恶战大灰狼的故事。有一年,一只大灰狼将爷爷家一头百十多斤重的猪挟持到庄稼地里施暴时,爷爷家的狗“白熊”凭借身高马大的优势便与狼展开了恶战,并以胜利告终。白熊斗败狼后,还一边用嘴咬住猪的耳朵,一边用尾巴抽打着猪的屁股,硬是把猪赶回宅内。
我也听过爷爷讲自己穿山越沟长途贩卖山货维持生计的故事。在困难年代,爷爷那一辈的祖先们,克服家乡没有公路和没有交通设备的限制,凭着一双脚板和肩膀,穿山越沟,把家乡的山货贩卖到几百公里的山外,再换回生活用品。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爷爷们有一次在一条出山的深沟里走了四天四夜,大伙正在一处平坦的河石上歇睡的时候,河沟里突然滚下一仗多高的山洪,大家只好纷纷向高处逃命,等定下神来招呼同伴的时候,才发现一半的人早已被洪水卷走。
我还听过爷爷讲闯王李自成的故事。讲当年李自成在家乡操练军队的宏大场面。
……
爷爷的故事很多,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是生活的见证,都是有趣的故事。
爷爷去世前,我把爷爷接到秦岭山头的我老家参加我父亲的生日寿宴,爷爷和老爸象是他乡遇故交一般亲热在一起。因为两个老人找到了共同语言,他们在一起谈古论今,话语投机,一旦讲起近代历史,总是你一句我一句的,根本没有我插话的份儿,再一次让我见识了爷爷的智慧。
我就纳闷:为什么这些老家伙比我们这代知识分子还知识分子?那个时候,我都感到很自卑,这么大年龄的老人了,还能一张口就长篇大论,甚至引经据典,觉得他们都好有学问。现在想想,我也一直感到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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