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河随笔】一场秧歌寄乡愁

       丙午新春，陕北秧歌又火了！初四、初六、初七，余连着三天捧着手机，目不转睛地观看了在驼城榆林举办的第三届全国秧歌展演，心儿也从 2600多公里的海南，驾起祥云飞回老家闹起了红火。
       正月里来正月正
       锣鼓唢呐鞭炮声
       五彩缤纷人欢腾
       扭起那秧歌迎新春
       哎嗨咿呀嗨
       扭起秧歌呀迎新春
       多么熟悉的旋律和场景，每当听到《春节序曲》和《秧歌调》的曲调，看到锣鼓喧天、唢呐齐鸣和红绸彩扇飞舞的阵仗，我也会和着歌声、踩着鼓点、扭摆起腰身，沉浸于无比的欢乐之中。

       秧歌起源于我国古代北方插秧和祭祀活动，在陕北有着广泛深厚的群众基础。随着陕甘宁边区建设和新秧歌运动的兴起，中国革命的胜利，它走向全国并成为群众节庆活动的习俗及情感联系表达的形式。我第一次完整观看秧歌演出是在老家，一个叫郝家坪的小山村。

       说来也是缘分，省会雍村大院有许多带鼻音的陕北人。父辈那一代就是从黄土沟沟里，唱着《东方红》，扭着秧歌进城的。那会儿机关每周晚有舞会，父亲是乐队队长，常奏出《南泥湾》《二月里来》《拥军秧歌》等曲调，还能唱《赶牲灵》《绣金匾》等陕北民歌。也许受了他们的影响，自己从小就喜欢上窑洞、信天游、秧歌等陕北特定的文化元素。

       那还是1968年春节期间，12岁的我被送回郝家坪。那年十岁九旱的陕北是个丰年，家家户户喜气洋洋，蒸起黄馍馍、贴窗花，队上粉坊漏起了洋芋粉条，磨上了豆腐。二爸杀了一只羊，二妈用麻子油炸了糜子油糕，我跟着毛驴和几个堂姐后面，忙前忙后帮着碾豆钱钱和磨杂面。

       大爷是村里的伞头，领着秧歌队吹起唢呐，敲起锣鼓，在窑洞前、打谷场和村路上跳了起来，挨家挨户的拜年，使寂静的小山村一下次就欢腾起来。已是86岁的爷爷也反穿羊皮袄，划起了旱船，返乡的二哥扮起了俊女子，驾起了跑驴，我也跟着队伍的后头走起了十字步。虽然那会村上还没通上公路，照明点的是煤油灯，人们日常吃食基本是小米、土豆、腌酸菜，穿的是粗衣蓝衫，唱的是焦苦艰难，但扭出的却是喜悦乐天和对美好生活的期待。

        第二回则是50年后，跟随黄土画派到陕北过大年。从甘泉、延安、安塞、延川、清涧、绥德、米脂、佳县、横山……一路北上，领略了不同风格的秧歌表演。我端起相机，将那老腰鼓、霸王鞭、插梆子、转九曲、搬水船、踢场子、打彩门、舞狮子、走高跷等及美女、帅哥、喜婆、蛮汉、婆姨、娃娃拍了个不停。尤其是在绥德吉镇，我还跟着刘文西、陈光健、李师明等老师也撑起了花伞、挥起了彩扇，与乡亲们一起扭起了欢快的秧歌。这时的陕北已旧貌新颜，山绿水清，随着退耕还林的好政策，煤、油、气等能源化工产业的兴起，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扭秧歌的场面也就越来越好看。

        第三次是去年正月十四，我专程跑到榆林观看第二届全国秧歌展演。冒着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不算提前两小时挤进世纪广场的等候，70岁的老腿硬是站在板凳上四个多小时，耳闻目睹那万人空巷、精彩纷呈，集歌、舞、戏、乐为一体，彩车巡游、非遗展示、文旅融合、品牌推广和南北荟萃、中外交流、老少皆宜的艺术经典与节日的狂欢。

       啊！我看到了横山腰鼓的气势磅礴、府谷花灯的婀娜多姿、米脂花轿的诙谐喜庆、绥德踢场子的奔放柔美，……我听见了《天下黄河几十几道湾》的豪迈、《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嘹亮、三弦《刮大风》的震撼、道情《可想你哩》的柔情，还在秧歌队伍中，一眼认出屈倩红、任艳艳、安琪、小丹等火出圈的甜飒指挥……还有蹦哒最狂野的高金爱指挥。

        今年虽然没能到现场，但隔着手机屏幕，我依然听到那地动山摇的擂鼓，荡气回肠的三弦，动人心魄的唢呐，情意绵绵的《三十里铺》《蓝花花》；瞧见那翩翩起舞、“走扭摇摆踢”的潇洒俊秀、奔放刚健和“闪颠柔脆俏”的柔美飘逸、婀娜娇媚。我仿佛又回到郝家坪的窑洞，嗅到那小米钱钱和洋芋擦擦的香味，听见二哥唱起的信天游拦羊的模样，还有邻家婶子大嫂塞给你一大捧红枣、南瓜子的温润，还有门前那条封冻小河上滑冰车的小伙伴，崖畔上那二妹妹迷人的笑笑靥……

        陕北秧歌，扭出的是陕北人的精气神，舞出的是对幸福美好的向往，是吼出的日月星辰，是对这片黄土的挚爱，也是陕北人骨血赓续，情感表达，心灵的抚慰与难忘的乡愁记忆，……

      （2026.3.2写于丙午马年正月十四的临高双水湾）

作 者 简 介：

        郝小奇，笔名、祁河  曾任市委副秘书长、西安日报社社长。高级编辑职称，现任黄土画派艺术报执行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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