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风散文】岁月缱倦，葳蕤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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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缱倦，葳蕤生香

作者/徐东风

   人过六十，日子忽然慢了下来，像秋日午后那缕斜照进屋的阳光，不急不赶，静静地铺在旧木桌上，连浮尘都在光里悠悠打转。我常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泡一壶陈年普洱，看茶叶在热水里缓缓舒展，像极了我们这一生，从紧绷到松弛，从焦灼到从容。
   年轻时总想着远方，想着出人头地，脚步匆匆，连路边的花开都没空细看。如今倒好，退休在家，反倒把日子过成了诗。清晨去新世纪广场走一圈，认得卖豆浆的大哥，也认得练太极的李嫂。我们彼此点头，一笑，仿佛共享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安宁。那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默契——原来，平凡才是最深的滋味。
   前些日子翻出老相册，指尖抚过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我穿着蓝裤白衫，站在太白湖景区，背景是绿树鲜花，眼神里全是倔强。旁边是早已过世的父亲，站得笔直，像一棵老松。如今我也成了父亲，也成了祖父。孙子前天趴在我膝上，指着照片问：“爷爷，这个人是你吗？”我笑着点头，他却说：“不像，现在的爷爷更暖和。”我心头一颤，原来岁月没带走什么，它只是把棱角磨成了温度。
      老家里小院，是我亲手拾掇出来的。春种海棠，夏养茉莉，秋来一盆菊，冬日腊梅香，还种了一些时令蔬菜。妻子总笑我：“老了老了，倒做起园丁来了。”可我知道，她夜里也会悄悄起来，给那盆山茶盖上旧毛毯。我们不说爱，可爱早已藏在这些细碎的照拂里，像藤蔓，悄悄爬满了岁月的墙。
   有时会想起那些走散的朋友，有的去了远方，有的长眠地下。不常联系，却从不曾忘记。前日接到老同学的电话，声音沙哑，却笑着说：“老伙计，下月我儿子结婚，你可得来。”我应了，眼眶发热。原来六十岁，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我们终于有时间，去珍惜那些真正重要的人了。
   夜晚，我常站在阳台上看星星，看小区的光景。城市灯光太亮，也太喧嚣，星星稀疏，可只要抬头，总还能看见几颗。像极了记忆里的人和事，虽不密集，却足够照亮心路。
   岁月缱倦，不疾不徐。它带走了青春，却留下了一身的沉静与温润。那些曾经的奔波、失落、欢笑与泪水，如今都化作了心底的醇香，不张扬，却持久。就像院角那株忍冬花，年年枯荣，岁岁生香。
   我常对老伴说：“人生啊，不必赶，慢慢走，花会开，香会来。”她似懂非懂地点头，而我，只是笑着，把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这便是我六十岁的日子——不喧哗，自有声；不繁盛，自葳蕤，生香。岁月缱倦，而我，正安于其中，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