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河散文】伯阳：藏在人间烟火里的一碗凉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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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杨志河
   四月暮春，天晴气朗，花色诱人，山河翠绿。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温暖日子里，我们来到伯阳看老朋友，也看这里的桃花盛开，梨花芬芳，山花烂漫，苹果花如雪。眼前是一个满园花香的季节，农家正在忙着疏花，期盼秋天有个好收成。
   我们欣赏美景之余，更喜欢品尝那久负盛名的伯阳小吃-----凉粉，这是我此行心念念的口腹之欲，绝不能错过。
   穿行在伯阳的街巷阡陌、农家小院，看到总有一碗凉粉，是刻在当地人骨子里的味觉乡愁。它没有山珍海味的华贵，却以清润爽滑、鲜香醇厚的滋味，俘获了一代又一代伯阳人的心。无论是酷暑盛夏消解燥热，还是寻常日子慰藉味蕾，这碗看似朴素的凉粉，都是伯阳人生活里不可或缺的滋味，而这份极致的美味背后，藏着手艺人的匠心坚守，更藏着一个家庭的温情与幸福，我们所认识的张哥张嫂，便是做美味凉粉的代表人。
   老张哥家几代人都是做凉粉的手艺人，张嫂能把这份手艺发挥到极致，靠着辛勤劳作和坚持，养家过日子，他们一家的生活，就是伯阳人平常人家的写照。伯阳人对凉粉的偏爱，早已融入日常。清晨的集市、傍晚的巷口，总能见到围着凉粉摊的食客，一碗凉粉下肚，通体舒畅，满心欢喜。而在众多做凉粉的手艺人中，张嫂的凉粉，是公认的一绝。她做的凉粉，色泽莹润如玉，质地Q弹爽滑，嫩而不烂、筋道十足，入口带着豌豆的清甘，搭配上秘制的料汁，酸辣鲜香，回味无穷，吃过的人无不交口称赞。可没人知道，这一碗完美的凉粉，从选料到成型，要历经多少繁琐工序，倾注张红粉多少日夜的辛劳。
   要知道做凉粉，张哥把好选料第一道难关，也是决定品质的根基。他从不肯将就，始终坚持选用伯阳本地特产的铁豌豆，这种豌豆颗粒饱满、质地坚硬，豆香浓郁，做出来的凉粉口感才最正宗。可铁豌豆种植不易、产量极低，每年收获季，张哥都会亲自跑到乡下农户家里，一颗一颗挑选，剔除干瘪、霉变的豆子，只留色泽黝黑、饱满圆润的精品。为了凑齐上好的原料，他常常顶着烈日，跑遍周边村落，汗水浸湿衣衫，脚底磨出水泡，却从没有一丝懈怠。在他心里，食材的纯粹，是做好凉粉的第一步，哪怕多费些力气，也要对得起伯阳乡亲的喜爱，对得起自己的手艺。
   选好豆子，接下来的工序更是环环相扣，容不得半点马虎。头天傍晚，他们便要将精心挑选的豌豆反复淘洗，直到清水变得澄澈，再用井水浸泡。春夏秋冬，水温不同，浸泡的时间也得精准把控，夏天怕豆子发酸，冬天又要保证充分泡软，他们总是守在一旁，时时查看。泡胀的豌豆，要用石磨细细磨成豆浆，石磨转动的节奏，是张嫂多年练就的默契，太慢磨不细，太快容易结块，她推着沉重的石磨，一圈又一圈，手臂酸痛不已，却始终稳着手腕，只为磨出细腻无渣的豆汁。
   磨好的豆浆，还要经过过滤、沉淀，这是最熬人的环节。用细密的纱布反复过滤，撇去浮沫与粗渣，只留细腻的豆浆，再静置十几个小时等待沉淀。深夜里，别人早已进入梦乡，张嫂却常常守在灶台边，不敢离开半步，既要把控温度，防止豆浆变质，又要时刻观察沉淀状态，等待分层清晰后，小心翼翼撇去上层清水，取出最精华的纯白淀粉。这一步，稍不留神就会前功尽弃，多年来她凭着耐心和经验，从未出过差错。
   最考验功力的，莫过于搅凉粉。锅中烧沸清水，张嫂一手缓缓倒入淀粉浆，一手拿着木勺，顺着同一个方向不停搅动，动作快而均匀，全程不能停歇。火候的掌控更是关键，大火易糊锅，小火难成型，她凭借多年的手感，将火候调到恰到好处，木勺在锅中不停翻搅，手臂始终保持发力，从浓稠到黏稠，直到粉浆晶莹剔透，能在木勺上挂起薄薄一层，才算恰到好处。这一搅，往往就是半个多小时，手臂酸麻到失去知觉，后背被炉火烤得大汗淋漓，可她依旧目不转睛，生怕出现一点疙瘩，影响凉粉的口感。
   搅好的粉浆，迅速倒入干净的瓦盆中，自然晾凉凝固，整个过程不能触碰，不能晃动。待彻底冷却后，一盆莹润光洁、宛若白玉的凉粉便成型了。倒扣出来，手感温润弹韧，用特制的刮刀刮成细条，根根分明、不断不碎，再淋上用辣椒、花椒、蒜泥、香醋、芝麻等调制的秘制料汁，一碗色香味俱全的伯阳凉粉，便呈现在眼前。
旁人只道凉粉好吃，却不知张哥张嫂日复一日的辛劳。天不亮便起身忙碌，忙到深夜才能歇息，双手常年泡在水中，变得粗糙干裂，腰背也因常年弯腰劳作，时常酸痛。可他们从未抱怨，因为这份辛苦，换来的是家人的安稳幸福，是乡亲们的认可与喜爱。
   对张嫂而言，做凉粉从不是单纯的营生，而是维系家庭温暖的纽带。年轻时，为了撑起家庭，张哥在外面跑采购，她在家潜心钻研凉粉手艺，起早贪黑忙碌，用一碗碗凉粉换来家人的衣食无忧，供孩子读书上学，照顾家中老人。孩子放学回家，总会围在灶台边，等着吃一口刚晾凉的凉粉，眼神里满是期待；丈夫心疼她的辛苦，总会主动搭把手，帮忙挑豆子、推石磨，夫妻二人相互扶持，日子平淡却温馨。
   如今，儿女长大成人，家境越来越好，孩子们多次劝她歇一歇，享享清福，可张嫂依旧放不下手中的凉粉。她说，做了一辈子凉粉，这手艺早已融进骨子里，看着家人吃得满足，看着乡亲们吃得开心，心里就格外踏实。闲暇时，她会教家人做凉粉，把这份繁琐却用心的手艺，把对生活的热爱，一点点传承下去。一碗凉粉，不仅是舌尖上的美味，更承载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藏着相濡以沫的亲情，让平凡的日子，满是温暖与甜香。
   伯阳凉粉，是烟火气，是归属感，是刻在当地人心底的乡愁。而张哥张嫂用半生辛劳，将平凡的食材，化作极致的美味，用一双巧手，搅出了凉粉的筋道爽滑，更搅出了家庭的幸福美满。那些选料的奔波、制作的辛劳、日夜的坚守，都化作碗中晶莹的凉粉，化作入口时的万般滋味，有辛劳的苦涩，更有幸福的甘甜。
   这碗伯阳凉粉，吃的是清爽醇厚的味道，品的是手艺人的匠心坚守，感受的是人间最质朴的家庭温情。它无需华丽的包装，却以最纯粹的滋味，温暖着每一个伯阳人的岁月，在烟火缭绕中，诉说着平凡生活里，最动人的幸福与美好。
   说明：写于2026年4月16日，于伯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