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风散文】一路繁花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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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繁花似锦

作者/徐东风

   整理旧物时，翻出前几年春天在郊外拍的照片。虽时隔几年，照片已然清晰，照片里，二月兰铺得满坡皆是，紫蓝色的浪潮一直涌向天际。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一天骑车迷了路，本还在懊恼偏离了方向，却歪打正撞闯进了这片花海。那一刻豁然开朗：人生这一路，哪里有什么预设好的轨道，原是走着走着，脚下便开满了繁花。
   上中学时，总爱给自己画路线图，恨不得把未来铺得笔直：哪一年要考进心仪的大学，哪一年要从事理想的工作，三十岁之前要成家立业，甚至连孩子几岁上学前班都规划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笃定地认为，偏离了预设的路线便是失败，错过了既定的路口便是遗憾。刚毕业那年，我进入了一家国有企业，端上了旁人眼里的“铁饭碗”。每天坐在朝南的办公室里，对着《资金平衡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等一大堆报表进行审核。窗外的玉兰花谢了又开，我却只看得见表格上那些冰冷刺眼的数字。直到某个加班的深夜，我盯着报表上反复出错的一组数据，心底忽然有个声音在叩问：“你明明热爱文字，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般模样？”
   退休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走出单位大门时，风裹挟着清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站在熙攘的路口，我竟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挣脱了脚踝上捆绑多年的沙袋，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起初的日子自然艰难，接些零散的稿件，稿费时有时无，亲朋好友打来电话劝我回头，说“安安稳稳不好吗”，我对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泡面笑，心想：你不知道，我现在每天醒来，一想到今天要写自己喜欢的文字，就想立刻从床上跳起来。
   后来，便这样慢慢走，慢慢写。从给小杂志投短篇，到慢慢积攒了自己的读者，五年前春天，终于出版了第一本文集。颁奖那天，市作协的主要领导，市文联的领导，都参加了，我坐在台后，听着外面读者排队交谈的细碎声响，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忽然就想起几年前办理退休手续是的情况。原来，那些当时看来荆棘丛生的路，只要一步一步踏实踩过去，脚下早已悄悄开出了花。
   前阵子回了趟老家，翻出高中的同学录，看见扉页上十七岁时写下的话：“愿你遍历山河，仍觉人间值得。”那是十七岁的夏天，我们挤在学校的操场上，吹着晚风畅想未来，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星光。那时我们都不知道，未来根本不是规划好的模样——有的同学名校毕业却转身去了民企，有人在大城市打拼多年依然租着房子挤地铁，有人早早结婚却在三十岁那年重新出发去读了研。有一次同学聚会，在民企工作的同学带了两瓶茅台酒，说当初辞掉政府工作时，所有人都反对，如今每天推开窗就是青山，春天摘野菜，秋天收果子，周末给客人烤蛋糕，日子比当初预想的还要甜上几分。他举着杯子笑，眼里有光：“原来走错的那一步，才真正走对了。”
   十年前，儿子大学毕业，本来学的是建筑设计于预算专业，根据我的想法让他备考公务员，可是儿子有儿子的想法，最后进入了一家私企，我劝他不要去，专业不对口，可儿子的坚持不得不让我保留自己的意见，依了他的想法，现在已经混到副总经理的位置，还有不菲的年薪。
   是啊，我们总怕走错路，总怕错过站，却忘了人生这一路，本就是边走边看花。哪有什么绝对正确的选择，不过是你选了一条路，然后认认真真走下去，把荒草走成鲜花，把独木走成坦途。
   我见过在地铁上背单词的外卖员，也见过退休后去学画画的同龄人；见过离婚后带着孩子开烘焙店的妈妈，也见过辞掉工作去支教的年轻人。他们都没有走别人眼里“对的路”，可他们眼里的光亮得像藏着星星，脚下的花开得比谁都热烈。
   昨天傍晚出去散步，沿着光府河大堤慢慢走，风把岸边月季的香气吹得老远。粉的、红的、白的花朵顺着河堤铺了好几里，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拉着悠扬的二胡，小孩追着蝴蝶奔跑，落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我慢慢走着，忽然想起一句话：“你若走，自有路。”可不是吗？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走，别回头，别害怕，那些你吃过的苦、熬过的夜、你积攒的热爱，从来都不会白费。它们会在你走过的路上，慢慢开成一片繁花似锦。
   原来，最好的人生从来不是预设的终点，而是这一路，我们走一步，便有一步的风景；走一路，便有一路的花开。等到走累了回头看，才发现从起点到脚下，早已是一路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