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的松小说】荆峪风云 四十四 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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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峪风云   四十四    接上

       长到十八岁的她从未见过这般亮眼出众的男娃。眉目干净、眼神灵动,一举一动都透着聪明伶俐、见多识广。那一刻,黄玲玉彻底沦陷,她心里满满都是憧憬:这辈子若是能嫁这样俊俏聪慧、通透灵秀的人,定然活的体面、过得光鲜,是天底下最圆满、最风光的婚姻。
      可她万万想不到,这一眼心动,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劫,最大的错。
      四洼沟一见倾心的事传回村里,父母当即沉了脸,死活不依。黄父、黄母都是一辈子扎根黄土、吃过苦、受过罪的老实庄户人,心性坚毅、认死理、看人极准。二老前后托媒人,给女儿选定了荆峪沟四队的本分后生。那娃不善言语、看着有点“瓜气”,但踏实肯干、心性忠厚,顾家靠谱,是老一辈眼里能扛事、能养老、能护女人一辈子的绝佳人选。老两口铁了心:宁嫁老实吃苦汉,不嫁花哨伶俐人!
      夜里油灯昏暗,屋子里爆发了黄家有史以来最凶的一次争吵。父亲一拍炕桌,震得碗碟乱响,脸色铁青:“玲玉!过日子不是看脸、看灵气!老实人不惹祸、不花心、能守家!这四队娃本本分分,是你这辈子稳稳的福!你敢胡选,就是毁自己一生!” 母亲红着眼,苦苦相劝,句句都是血泪经验:“娃呀,妈活了大半辈子看透了,太聪明、太灵光、太花哨的男人,心野、不定性、靠不住!人家眼界大、心气高,你现在图好看、图机灵,将来要遭一辈子罪!”二老态度坚硬,寸步不让,死活逼她答应这门亲事。
       可坠入情网的黄玲玉,已经彻底魔怔了。在她眼里,父母守旧、眼光短浅、土里土气,只看得见眼前黄土,看不到半点光亮前程。她打心底看不起那些木讷寡言、呆头呆脑的庄稼汉,觉得跟着他们一辈子憋屈、窝囊、毫无盼头。他就是她的前程,她的天光,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
       爹娘逼得越紧,她反抗越烈。“我不嫁!死也不嫁!”“那些老实娃看着窝囊、死板、没出息!我黄玲玉绝不嫁窝囊人过窝囊日子!”“我就要嫁他!我就信他!他聪明、体面、通透!跟着他我一辈子风光!”父母气得浑身发抖,放了狠话:“你敢执意妄为,就别认我们爹娘!这门亲事,我们死也不松口!”家里彻底闹崩,父女反目、母女对峙。
      为了守住自己这桩心头执念,十八岁的黄玲玉性子倔到了极点,她直接躺倒炕上,绝食抗争!水不喝、饭不吃、门不出,死死闭着眼,任爹娘骂、任村里人劝说,分毫不动。她躺在土炕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宁肯饿死、累死、苦死,也绝不嫁那些呆板老实人!我这辈子,非那个聪明灵秀的男娃不嫁!
      屋子里,老两口看着绝食倔强、骨气得吓人的女儿,又气又疼、又急又无奈。他们阅人半生、看透世事,明明一眼就看见女儿未来的苦海深渊,拼了命想拉她回头,可年少轻狂的姑娘,被一时的光鲜迷了心窍,油盐不进、百劝不听。
       洞房红烛暖光脉脉,帐幔轻柔缱绻,一室皆是新婚独有的温存与旖旎。
       黄玲玉与怪灵李春海初结良缘,正处在一生最珍贵的蜜月佳期。少年夫妻,情浓意笃,朝暮相守,耳鬓厮磨。枕边是爱人温热的胸膛,眼底是夫君温柔的眉眼,她真切贪恋着这份俗世最纯粹的甜蜜、最安稳的圆满。初为人妻的欢喜、被人疼惜的暖意,密密麻麻裹住她的身心,本该让她满心澄澈、无忧无虑,沉醉在新婚的温柔乡里不问世事。
       可尘世纷争的冰冷利刃,终究刺破了温柔的婚房,狠狠扎进了她柔软的心底。
      自怪灵暗中笼络人心、结党营私,用尽阴私手段排挤、逼走老实本分的韩有权之后,这片地界的风气便彻底歪了。人人都看清了怪灵跋扈自私的本性,可无人敢言、无人敢拦。而怪灵尝到了排除异己、一手遮天的甜头,心性愈发贪婪狭隘,转眼便将阴冷的矛头狠狠对准了忠厚勤恳的荆喜文,步步针对、处处刁难,誓要将不肯依附自己的人尽数打压。所有阴私算计、恶意倾轧,一丝不落,尽数映入黄玲玉清澈的眼眸。
       她心明眼亮,骨子里藏着最纯粹的良知与道义,从来容不下半点龌龊不公。眼底所见的桩桩件件,都在直白地控诉着怪灵的险恶用心:恃强凌弱、结私排异、仗势欺人,为了一己私欲肆意践踏人情公道,手段刻薄又阴狠。
        这一刻,眼中所见的丑恶现实,与心中坚守的善良良知,在她胸腔里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撕扯与碰撞。 良知在声声泣血质问:为何老实人要受欺负?为何小人得志、肆意妄为?为何公道不存、善恶颠倒?她心里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怪灵错得彻彻底底,这场倾轧荒唐又刻薄,被针对的荆喜文何其无辜委屈。 可道理再真、良知再醒,终究抵不过她身上“新婚妻子”的身份枷锁。怪灵毕竟是她的夫君,是她此生托付的人,是她当下唯一的依靠。新婚燕尔,蜜月情深,是夫妻羁绊最深、情意最浓、最该同心同德的时刻。在黄玲玉刻入骨髓的观念里,初婚伊始,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不分对错,只分亲疏。她可以看透是非,却不能背离夫君;她可以心知不公,却不能拆自家阵营的台。万般清醒和无奈。心底的委屈与煎熬,无人可诉、没人能懂。一边是蚀骨温柔的新婚甜蜜,枕边爱人温情脉脉,让她贪恋这份安稳幸福;一边是刺骨寒凉的世道龌龊,眼底恶行昭昭,让她良知不安、夜夜难宁。她只能硬生生压抑自己的本心,逼着自己闭上辨善恶的眼、收起存公道的心。
      明明满心不忍,却要故作漠然;明明深知险恶,却要闭口不言;明明满腔委屈,却要隐忍克制。无数次自我折磨:她厌弃怪灵的卑劣,同情无辜受难之人,憎恶这场无意义的倾轧纷争,可最终只能被“夫妻同心”四个字牢牢困住。为了新婚情分,为了夫君体面,为了蜜月安稳,她不得不放弃心中的公道,无条件站在丈夫的立场,默认所有的不公与恶意。
        一室红烛,一世温柔,本该是人间至甜。
       可落在黄玲玉心上,却是甜中带涩、暖中藏痛。别人只道她新婚美满、夫妻恩爱,无人知晓,这位沉浸在蜜月里的新妇,正独自承受着清醒的痛苦、明知的妥协、隐忍的委屈。
       良知道义日夜煎熬她,夫妻情分牢牢束缚她。进退两难,左右皆艰,满腔心事压于心底,化作一身无人知晓的沉重与苍凉。
       半年天气的接触,黄玲玉彻底了解了丈夫的性情和处世,心中的悔恨萌发出一点点幼芽,但是,新婚的蜜意柔情使得幼芽始终难以生长。
       荆峪沟的秋风吹得沟畔的白杨簌簌作响,凉意浸遍山野。
       连日来村上风波不断,李春海在大队胡作非为、横行霸道,早已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李家长子李春华多年在辋川七九四工厂做工,踏实勤恳、本分做人,常年在外奔波,心系乡里,守着一身正气,待人谦和、处事公道,骨子里承袭了父亲李老五的敦厚本分。这日厂里放假,他收拾行囊,辞别工友,一路辗转回乡。
       沟路蜿蜒,秋风萧瑟。归家途中,他正巧遇上了韩有权。
       两人旧情深厚,渊源极深。当年建厂招工、名额稀缺,多少人挤破头争抢进厂机会。忠厚正直、大公无私的韩有权,念及李家光景艰难、孩子上进肯干,硬是忍痛把来之不易的七九四工厂招工名额,主动让给了李春华。
       这份恩情,李春华记了许多年,刻在心间,从未敢忘。二人久未碰面,偶遇归途,自然并肩而行,一路往荆峪沟村里走。
       韩有权为人坦荡,心里不藏私怨,虽遭李春海无端排挤、恶意撵出大队,心中憋屈,却从不在外人面前搬弄是非。只是一路闲谈,被李春华再三追问村中近况,无奈之下,才将村上一桩桩丑事全盘托出。
       从李春海拉帮结派,在大队培植私人势力;到目无组织、藐视支部纪律,处处对抗村上领导;再到仗势欺人、横行乡里,恶意排挤秉公办事的干部,硬生生将一心为公、清正廉洁的自己挤出大队岗位。末了,韩有权又长叹一声,道出实情:李春海愈发猖狂,不知悔改,如今更是将矛头对准了村上正直仗义、秉公履职的党支部书记荆喜文,私下串联人手,处处针对、围攻抵触,搅得大队人心涣散、村上不得安宁。
       一路听来,李春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太了解韩有权为人。韩有权一辈子扎根乡村,一心向党、一心为公、一心为民,办事公道正派,做事光明磊落,不徇私、不偏袒,事事为集体、处处为群众。多年来兢兢业业为荆峪沟操劳,在全村百姓心中威望极高,是人人敬重的好干部、好党员,早已在乡邻心中树立起端正的口碑。
        如此正直无私的好人,竟被自家弟弟肆意排挤、无端打压;如此安稳的村风,竟被亲弟弟搅得乌烟瘴气。一股又气又愧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两人一路行至村口道别,李春华步履匆匆,满心愤懑直奔家中。刚踏进李家大门,尚未站稳脚步,便听见屋里吼声震天、争吵激烈。屋中正是父亲李老五与弟弟李春海对峙争吵。
       素来温顺和善、从不发火的李老五,此刻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正在痛斥李春海的种种恶行。而年轻气盛、狂妄自负的李春海,依旧不知悔改,强硬顶撞父亲,拒不认错,态度蛮横、气焰嚣张。眼见此情此景,归家的长子二话不说,当即跨步上前,稳稳站在了父亲李老五身侧。
       他常年在外做工,眼界开阔、行事沉稳,此刻面色冷峻、语气铿锵,直面嚣张跋扈的弟弟李春海,开口便是一番严厉痛斥。“春海!你给我住口!”一声呵斥,震得屋中争吵骤然停歇。
       兄长目光锐利,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你今日能在村里立足、能在大队干事,可你扪心自问,你的良心何在?当年若不是韩有权高风亮节,主动把七九四工厂的招工名额让出来,我哪有机会外出务工、谋一份安稳生计?我能有今天,全靠韩有权成人之美!”“韩有权是什么人?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对党忠诚、为公为民,处事公道、清正耿直,一心扑在村上事业,事事体恤百姓,是村上实打实的好干部!可你呢?自私狂妄、鼠目寸光,拉帮结派、搞小圈子,目无组织、目无纪律,硬生生把一心为公的韩有权撵出大队!” 兄长越说越怒,声声痛斥,句句戳中要害:“你犯下错事,不知反省、不知悔改,反倒愈发嚣张!如今更是胆大妄为,转头就针对刚正不阿、一心为民的支部书记荆喜文,处处抵触、恶意围攻,搅乱大队工作,败坏村上风气!你眼里还有规矩吗?还有集体吗?还有良心吗?”
       李老五手指颤抖指着李春海说:“韩有权还是老革命,老红军,你把黄河当一条线。韩有权要是告发你有一百个你也完了。”
父子两一番义正词严的批评,条理清晰、句句属实,将李春海的种种过错,扒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屋子里,全程沉默不语、老实本分的李老五妻子,站在一旁默然看着,不插一言,满心都是痛心与无奈。而李春海的妻子李玲玉,素来心地善良、秉性公正,明是非、知善恶,平日里最看不惯歪风邪气。眼见丈夫恃狂跋扈、屡犯过错、不知悔改,此刻也毅然站到公公与大哥一侧。
       至此,父亲李老五痛心斥责,大哥严厉数落,妻子当面规劝。一家三位明事理、守正气的人,同心一致,对着执迷不悟的李春海,展开深刻严厉的批评教育。
一桩桩事实摆在眼前,一件件过错无可辩驳,李春海往日嚣张的气焰被彻底压垮,所有蛮横的顶撞、无理的辩解,在确凿的事实、公道的道理和亲人们的痛心斥责面前,全部崩塌瓦解。
      他张口结舌、无言以对,满脸涨红、理屈词穷,再也无力争辩,垂头丧气,彻底败下阵来。
      喧嚣一时的李家屋里,终于在正气面前,渐渐归于安静。只是这场父子反目、兄弟对峙的家风风波,却在荆峪沟的秋风里,留下了无尽唏嘘。
       家庭的规劝支部的批评,彻底制止了李春海的恶性,使荆峪沟的经济和各项事业终于走上了正确的轨道,韩有权知道了这一切,虽说已经不在其位,但心中仍然充满希望。


   作于2026年6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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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文学 | 昨天 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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