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风散文】夏风入怀，草木生香

夏风入怀，草木生香
作者/徐东风

       夏日的风，似乎总是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热烈。它不像春风那般温吞，也不似秋风那般萧瑟，它更像是一个莽撞又坦荡的故人，推开半掩的窗棂，不由分说地撞进你的眼里，也撞开了一扇通往旧时光的门。
       这风是有颜色的。当它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便染上了一层浓郁的翡翠色。阳光被宽大的梧桐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随着风的摇曳，在青石板上跳跃、闪烁。我总爱在这样的午后，眯起眼睛看那些光斑，它们像是岁月漏下的金沙，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风一吹，满眼的绿意便如海浪般翻涌起来，将人间的喧嚣与浮躁，尽数淹没在这片生机勃勃的绿里。
       记忆里的夏天，也是这般被风吹绿的。小时候老家的院子里，有一棵不知年岁的老槐树。每到盛夏，母亲便会搬出那张竹编的躺椅，放在树荫最浓的地方。她手里摇着一把边缘已经磨毛边的蒲扇，扇起的风带着竹叶和皂角的清香。我总是枕在她的膝上，听着那把蒲扇摇出的“呼呼”声，看着头顶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那时的夏风入眼，是母亲眼角慈祥的笑意；那时的花木生香，是蒲扇摇出的、独属于童年的安宁。如今想来，那阵穿过岁月的风，依然能吹得我心尖发颤。
       循着风的轨迹，总能遇见一场盛大的芬芳。夏日的花木，是懂得如何表达爱意的。你看那墙角的栀子，开得那样毫无保留，层层叠叠的白，像是把整个季节的纯粹都揉进了花瓣里。它不声不响，却用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宣告着自己的存在。这让我想起中学时代那个扎着马尾的邻家女孩，她的上衣口袋里总揣着几朵刚摘下的栀子花。每次她从走廊跑过，都会留下一阵清甜的香气，连带着她爽朗的笑声，成了我青春记忆里最鲜活的底色。后来，女孩走散在人海，但每当夏日闻到栀子花香，那段兵荒马乱又闪闪发光的日子，便会随着香气一同苏醒。
       还有那攀着篱笆的茉莉，在暮色四合时悄然绽放，香气清幽而绵长，像是一句藏在唇齿间欲言又止的情话。风穿过这些花木，便也沾染了它们的灵魂。在这风声与花香交织的网里，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你可以听见蝉鸣在枝头拉长了调子，可以闻到泥土在烈日暴晒后散发出的那种微腥而踏实的气息。这些声音与气味，像是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拧开了记忆的锁，让我们得以短暂地逃离当下的疲惫，回到那些纯粹而热烈的过往里去。
       我们总是在匆忙中错过了太多这样的瞬间。为了赶路，为了生活，我们把感官封闭起来，忘记了去注视一片叶子的脉络，忘记了去嗅闻一朵花的呼吸。然而，夏天从不吝啬它的馈赠。只要你愿意停下脚步，任由那阵夏风拂过面颊，你就会发现，原来生命中最动人的诗意，就藏在这最寻常的烟火气里，藏在我们未曾忘却的记忆深处。
       当夕阳渐渐沉落，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凉。我站在光阴的渡口，看着夜幕一点点吞噬天际，鼻尖依然萦绕着白日里花木留下的余香，脑海中依然是奶奶手中的蒲扇和那个白衣飘飘的背影。那一刻，内心出奇的宁静。
       所谓夏风入眼，不过是万物都在努力地生长，而我们也在努力地怀念；所谓花木生香，不过是生命都在尽情地绽放，而那些爱过的人、走过的路，也化作了永不消散的芬芳。在这滚烫而又迷人的人间，就让我们做一阵自由的风吧，去吹拂，去感受，去拥抱每一个有花香、有回忆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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