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粽香漫端午,旧俗藏温情 文/罗凤霜
榴花盛放,艾叶生香,一年端午又至。案头铺开一幅幅孩童手绘的端午小画,五彩绳、香包、龙舟、艾草、绿豆糕静静排列,忽然就牵回儿时老宅里的旧时光。每到五月初五,院里飘着清苦的草木香,我依偎在父母身侧,吃着母亲亲手做的粽子与绿豆糕,听父亲慢条斯理讲起代代相传的端午旧俗,烟火细碎,句句皆藏古人惜生祈福的温柔心意。
天刚蒙蒙亮,母亲便挎着竹篮去巷口采新鲜粽叶。她指尖轻捋翠绿苇叶,剔除残损的边角,温水反复淘洗,叶片泛着温润的水光。木盆里泡得饱满的糯米颗颗透亮,红蜜枣、豆沙分列瓷碟,她坐在小院石凳上,垂着眉眼,嘴角噙着柔和笑意,双手翻飞折起粽叶。弯折、填米、放枣、捆线,细绳在指间绕出紧实的结,一个个棱角周正的三角粽便码满竹屉。蒸锅升腾起白茫茫的热气,粽香漫满整座院落,她又端出提前备好的绿豆糕,青黄相间的糕点印着精巧花纹,清甜不腻,是专属于端午的爽口点心。我扒着灶台边踮脚张望,母亲总会捏一块温热绿豆糕塞进我掌心,眉眼弯弯叮嘱:“慢点吃,等正午挂完艾草,咱们再慢慢过节。”
晨光里,父亲早已备好捆束整齐的艾草与菖蒲。他接过长竹竿,抬手扶住门框两侧,腰背微躬,指尖细心理顺艾草枝叶,稳稳将青翠草束悬挂木门两边。我攥着他的衣角仰头看,小姑娘挂画里的模样,恰是幼时我的缩影。父亲指尖抚过艾草清韧的叶片,目光平和温柔,缓缓开口讲起习俗的由来:“端午挂艾,是借草木清气驱避蚊虫邪祟,古人以草木护佑家人平安,是最简单的守护之心。”他指尖点了点纸上绘着的五毒图案,蜈蚣、毒蛇、蝎子、壁虎、青蛙排列纸上,他轻声细说,盛夏毒虫滋生,挂艾草、佩香包,皆是先人顺应时节、爱护家人的智慧。
待日头升至正午,母亲翻出彩线,红、黄、绿、白、黑五色丝线在掌心铺开,细细为我编织五彩绳。她手指灵活缠绕打结,把编织好的彩绳轻轻套在我的手腕,坠上小巧的彩布吊坠,语气温柔:“五彩绳对应五行,戴在身上驱邪纳福,盼你岁岁无灾,平安顺遂。”一旁针线笸箩里,是母亲熬夜缝制的端午香包,蓝底绣荷塘锦鲤、红布缀碎花,各色锦袋塞满艾草与丁香,流苏垂落摇曳。她拿起一只绣满荷花的香包挂在我衣襟,指尖轻轻蹭过我的脸颊,眉眼满是疼爱。
桌角陶罐盛着醇厚雄黄酒,坛身红纸黑字格外醒目,旁侧摆着盛酒小碗与金黄枇杷。父亲斟小半碗酒,并不让孩童饮用,只蘸取少许,轻点在我的额头、耳尖与手腕,动作轻柔舒缓。他望着我笑着解释:“雄黄酒可驱虫防毒,不点饮,只涂肌肤,是老辈人护佑孩童不受毒虫侵扰的法子。”
闲谈间,父亲指着纸上乘风破浪的龙舟,绘声绘色讲起赛龙舟的盛景。碧波之上彩龙昂首,裹着头巾的粽子小人擂鼓助威,浪花翻涌,锣鼓喧天。他说龙舟竞渡,最初是为打捞屈原,千百年流传下来,成了寄托家国情怀、齐心奋进的盛事。讲至动情处,他眉眼舒展,语气满是敬意:“端午不只是吃食与饰物,更是记挂先贤、心怀家国,做人要像龙舟上的桨手,同心协力,坦荡赤诚。”
我们坐在檐下,手里捧着软糯蜜粽,就着清甜绿豆糕,听父亲细数一桩桩端午习俗。挂艾驱毒、佩戴彩绳、缝制香包、酌饮雄黄酒、竞渡龙舟,每一样看似朴素的仪式,都藏着两层深意:一层是顺应盛夏时节,护佑阖家安康的生活智慧;一层是缅怀先贤、传承向善的民族风骨。母亲低头收拾粽叶,鬓边碎发被微风拂动,安静聆听;父亲语声温和,把古老习俗化作浅显易懂的道理,悄悄种进我的心底。
长大后走过许多地方,尝过各式粽糕,见过热闹龙舟,却总难忘儿时老宅的端午。那些五彩手绘里的风物,都是那年父母伴我过节的模样:母亲以美食针线编织细碎温柔,父亲借民俗故事传递处世初心。原来端午从不止是一场热闹节庆,一根根彩绳、一缕缕艾香、一枚枚粽糕,藏着家人朴素的祈愿,更藏着跨越千年、生生不息的文化底蕴。岁岁端午安康,旧俗长存,温情不散,前人的善意与风骨,也伴着粽香代代相传。
作者简介: 罗凤霜,女,陕西省宝鸡市凤县人,毕业于陕西教育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高级教师,曾获宝鸡市“师德标兵”称号,刚退休。
系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宝鸡市楹联协会会员、凤县作协理事、西部文学副总编,酷爱文学,用文字记录生活,擅长散文、小说。作品在《中国摄影报》《延河》《读者》《骏马》《西安日报》《国际日报》等国内外200多家报刊发表。散文集《青枝绿叶花朵朵》获第二届嘉陵江文学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