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诚散文】丑黄瓜记

楼下的小园子里，我总爱蹲在那儿看黄瓜。近日竟见着个“丑黄瓜”，叫人看了，心里先是一愣，随即又生出些趣味来。

这黄瓜，生得实在不规矩。旁家的黄瓜，多是修长匀称，绿得透亮，像些亭亭的玉簪。它却不然，肚子鼓得老高，腰又细，活像个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局促得很。表皮上的刺儿，倒还精神，密密麻麻的，像是攒了满身的倔强。叶子上斑斑点点的，黄一块绿一块，像老人脸上的老年斑，又像孩童胡乱抹的颜料，透着股子“我不完美，我自在”的劲儿。

它的藤蔓，毛茸茸的，缠在竹竿上，倒也执着。那朵小黄花，早谢了，蔫蔫地垂着，倒像给这丑黄瓜别了个褪色的勋章。周围的杂草、枯藤，乱糟糟地挤着，它却在这杂乱里，兀自长着，不声不响，却又格外显眼。

我常想，这世间的美，大抵分两种。一种是精雕细琢的，像宫里的仕女，步步生莲；一种是浑然天成的，像山野的顽石，拙朴可爱。这丑黄瓜，便是后者。它不懂什么“匀称”“美观”，只晓得顺着自己的心意长，该鼓的鼓，该细的细，该带刺的带刺。它不羡慕旁人的修长，也不因自己的丑态而自卑，就这么在风里、在日头下，自在地活着。

人呐，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总被教导要“周正”，要“得体”，要活成别人眼中的模样。可这丑黄瓜偏不，它活出了自己的“歪扭”与“真实”。它的丑，是一种不加修饰的本真；它的怪，是一种不随波逐流的倔强。看着它，我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瑕疵”，或许正是生命最生动的注脚。

如今，这丑黄瓜还在园子里挂着，风吹过，它便轻轻晃荡，像个憨态可掬的小娃娃。我路过时，总会多看两眼，心里便多了份踏实——原来，不完美，也可以活得这般理直气壮，这般生机盎然。这丑黄瓜，教会我的，或许就是这般道理：不必迎合谁的眼光，只需顺着自己的脉络，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哪怕，长得“丑”一点，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