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石散文】一把老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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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把很普通的老蒲葵扇，想想它跟了我有二十多年了，是女儿出生后，母亲来城里看孩子时在小摊上买的，而如今女儿已上班两年了。
   盛夏酷暑难耐，因身体缘故受不住空调的冷风，所以又从大衣橱里把它翻了出来。扇面破了几个小洞，经年累月已变得枯叶般灰黄。当年母亲用鱼鳞袋子布条细细锁过一圈的边，还紧紧箍在扇沿，但边缘已磨出细碎的毛边。粗短的葵柄被掌心摩挲得有些光滑，握在手里总有一种温润厚重的踏实感。
   儿时的三伏天，屋里常常闷得像个蒸笼。四十年前别说空调，连电风扇都没见过，人们只能走出去乘凉，村边的大堤上、林荫下，常有温热的风吹过，便成了大人们避暑闲聊的好地方。而成群的孩子，在村北的小河边嬉戏着打水仗，或一个个泡在水里只露出个头，泡够了，才钻进河边的小树林里玩。
   夜晚村边的大坝上，晚饭后经常是人影绰绰。在河里洗个澡爬上来，总会凉飕飕的，打几个冷颤，起一身鸡皮疙瘩，但也是少有的爽。大人们早已经在坝边树下，铺好了凉席或草苫子，有意无意地搭腔说话，家长里短，而一把把蒲扇，在人影间轻轻地摇晃着。
   家乡不产蒲葵，蒲葵扇都是买的。农村大集随着时令的变化，每到夏天，集市上便会摆出来售卖，一把把崭新的蒲葵扇在阳光下泛着青绿的光。村北的河边到处都是茂密的蒲苇丛，就地取材，把蒲草的叶子晾干，也可以编成圆形或方形的扇面，中间插上木柄就是一把扇子，扇出来的风带着一股蒲草的清香。
   蒲扇的作用，不仅仅是为了扇风纳凉，还可以用来驱赶蚊子。水多、草多的地方，蚊虫就多，在河里洗完澡躺在席子上，蚊子便会嗡嗡嗡地围拢过来。奶奶坐在席子边上，摇着蒲扇不停地拍打着我的身体，一阵阵风柔柔地扫过我的额头、我的胳膊、我的腿脚。有时静静地伏在她的膝头，奶奶和旁边的人唠家常的声音混着蝉鸣蛙鸣飘荡在耳边，看扇叶起落扇走蚊虫，看天上的星星闪闪烁烁，目光晃晃悠悠就困得睁不开眼了，悄然沉进夏夜的梦里。
   后来搬进楼房，装上电风扇，又安上了空调，蒲扇也就用得少了。母亲在城里的那几年，夏夜还是常带着我的女儿在楼下小广场上乘凉，也摇着这把老蒲扇打着蚊子，只是楼下的天空太小，城里的蝉鸣蛙鸣太稀疏，远没有老家夏夜里那般热闹和清凉。
   前些天回老家，晚饭后和母亲到街上转转，明亮的路灯下看不到一个孩子，只有三个老人扑打着蒲扇坐在石坝边说着话，那孤单的身影看得我有些心碎。天上的繁星依旧，而村庄在渐渐老去，村里的人也越来越稀了。
   我有时候也拎着这把老蒲扇到小区旁的公园里去逛逛，一边走一边扑打着蚊子。如今城里已经很难看到和买到这样的老蒲扇了，花花绿绿的纸折扇和塑料扇子倒是不少，不过那主要作用是用来做活动或产品宣传的。
   这把收进衣橱角落的老蒲扇，只有盛夏时拿出来用用，其余时间一放就是半年多。老蒲扇远没有纸扇、塑料凉扇精致轻巧，在冷气充盈的房间里，我们其实也早已远离了暑气的困扰。但我还是常常想起那一个个夏夜，一把把蒲扇在人影间摇动，一声声扑打、一阵阵清凉，伴我安然入梦。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曾经有一把蒲扇，摇着人间最真实最朴素的疼爱，无声包揽着一整个夏天的清凉。
   （2026年7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