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外梦 51

第五十一回 真情司初理情事 木石盟再续茶缘

却说林竺、贾瑛受封“绛珠情主”、“补天石尊”，执掌太虚真情司。然二人并未长居天界，仍以镇情山为道场，每月朔望方登天理事。这日恰逢十五，二人驾云至南天门外，早有仙童候着。

“启禀二位尊上，”仙童躬身，“今日有三桩事需决断：一是月老处送来三百姻缘纠葛，求真情司助判；二是下界有‘情痴’数万，日夜哭祷，愿见尊上一面；三是…警幻仙子留书，言欲云游大千世界，将太虚一应事务，暂托尊上。”

林竺与贾瑛对视苦笑。入了神殿，但见案上文书堆积如山，最上头是月老的红线册，翻开一页：

“金陵王氏子，恋上姑苏林氏女。然女已许婚，子相思成疾。月老判：无缘。”

旁有朱批：“请真情司复核，此子泪中带金，似有前世因果。”

林竺掐指一算，蹙眉：“是当年宝玉贴身小厮茗烟的后人，恋的是…黛玉庶妹一脉的姑娘。倒真是一段未了缘。”

“如何处之？”贾瑛问。

“既已许婚，不可强改。”林竺提笔批道，“然可托梦于二人：许他们来世为夫妻，今生…止于知己。”

批罢，红线册上那“无缘”二字渐渐淡去，化作“来世盟”。几乎同时，下界金陵城中，一病弱书生忽从梦中惊醒，对月长揖：“多谢仙师…来世，我等你。”

第二桩，是处理“情痴”愿力。贾瑛展开“众生祈情镜”，镜中映出无数痴男怨女，有哭喊“为何不爱我”的，有哀求“再见一面”的，更有那等极端者，以刀划心，血书情诗…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贾瑛叹息，取“补天石”虚影映照，凡镜中所现痴者，皆得一丝清凉，暂止痛楚。然他知此非长久之计。

“需在人间设‘真情驿站’。”林竺道，“由十二钗分神下界，坐镇四方，听诉情苦，解其心结。”

“何人可往？”

“湘云爽利，可镇北地；宝钗周全，可守江南；探春果决，可赴海外；惜春通禅，可入西陲…”林竺一一分派，又以神念传讯，十二钗皆应。

第三桩，是警幻仙子留下的“太虚密卷”，内载三界未了情债，竟有十万八千桩。有神仙动凡心的，有妖魔生痴念的，甚至草木山石，因日久生灵，也生了情愫。

“这要理到何时？”贾瑛揉额。

“不急。”林竺微笑，“既是情债，便以情了。我们设‘情劫试炼’，凡有情债者，皆入幻境，历劫圆满，方得解脱。”

二人正商议，仙童又报：“下界镇情山，有故人来访。”

驾云归山，草庐前已候着一人

竟是那对献茶的老夫妇——宝玉、黛玉的转世。老翁名贾茗，老妪名林蕊，在金陵开“木石茶坊”已四十载。今日前来，是送新茶“绛珠泪”。

“此茶是小老儿以海棠朝露所制，饮之…有泪味。”贾茗奉茶，手微颤。

林竺接过，浅啜，怔住——这茶中滋味，竟与当年黛玉的泪，有七分相似。

“你们…”她凝视二老。

“不瞒仙师，”林蕊垂泪，“我夫妻昨夜又同梦，梦见前世种种。醒来后，忽觉此生将尽，特来…与故人道别。”

原来二老皆年过八旬，近来常觉神思恍惚，知大限将至。

“可有未了之愿？”贾瑛温声。

“愿来世…仍为夫妻。”贾茗握紧老妻的手，“平淡些，长久些。”

“可。”林竺点出一缕金芒，没入二老眉心，“以此‘情缘印’为凭，来世你二人会相逢于海棠树下，相守百年。”

二老涕零拜谢，相携下山。行至山腰，回望草庐，忽同声轻诵：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诵的是《枉凝眉》，然语调平静，如述家常。

声渐远，身影没入云霞。

三日后，金陵传来消息：木石茶坊二老，同日无疾而终。手中各握一片海棠，含笑而逝。坊中那株百年海棠，一夜花开九色。

林竺闻讯，默然良久，对贾瑛道：“他们这一世，总算圆满了。”

“嗯。”贾瑛望向云外，“我们的茶，还没喝完。”

此后，真情司渐入正轨

湘云在北地建“枕霞亭”，专收那些为情所困的江湖儿女，她以诗下酒，以剑开导，竟化解无数仇怨。有对世仇子弟，在她的“生死决斗宴”上，酒醉后抱头痛哭，翌日结为兄弟。

宝钗在江南设“冷香医庐”，不仅医身，更医心。有妒妇因夫君纳妾，欲投毒害人，被宝钗请入医庐，连饮七日“宁心汤”，最终释然，竟与妾室成了手帕交。

探春在海外立“补天船盟”，凡商船有纠纷，皆可至盟中仲裁。她以铁券为凭，公道为秤，竟使海盗归正，商路太平。有对争航线的世仇船主，在她的调解下，竟合资造了艘“和解号”，共拓新航路。

惜禅在西陲石窟面壁，凡有心魔者，可于窟前静坐三日。有狂僧因情生障，欲焚寺杀人，在窟前坐了三日，出窟时已大彻大悟，自号“情僧”，著《情禅录》渡人。

余下各钗，各展其能。人间情苦，渐得疏解。

然太平未久，新劫又生

这日，月老急急来报：“尊上，不好了！有三对姻缘，红线自行断裂，连‘世盟’也化了！”

林竺取册观之，三对皆是真情厚谊的夫妻，本应白首同心，却无端反目，甚至刀兵相向。

“事出反常。”贾瑛掐算，面色骤变，“是‘绝情蛊’重现人间！”

“绝情蛊？”

“乃情天尊散魂时，一丝怨气所化。此蛊无形，专寄生恩爱夫妻，食其真情，令其相恨。蛊成则宿主双亡，化为新蛊…”贾瑛沉声，“若蔓延，人间真情将绝。”

“如何解？”

“需以‘至情泪’为引，配十二钗本命之物，炼‘破蛊丹’。然炼丹之人，需承蛊毒反噬，轻则情感受损，重则…绝情绝爱。”

“我去。”林竺起身。

“我去。”贾瑛同时道。

二人相视，皆笑。最终同炼。

三日三夜，丹成。然蛊毒已蔓延至三十六对夫妻。林竺、贾瑛分赴各地，以丹破蛊，救回三十四对，自身却中了蛊毒——虽不深，然情感渐淡，对视时，竟无波澜。

“无妨。”林竺强笑，“正好…清静。”

“嗯，清静。”贾瑛应道，却握紧她的手。

当夜，二人同宿草庐，背对而卧。夜深，贾瑛忽觉枕畔湿润，转身见林竺泪流满面，却面无表情。

“你…哭了？”

“不知道。”林竺茫然抹泪，“只是心口…很疼。”

贾瑛拥她入怀，二人相拥无言，唯泪如雨下。泪落处，蛊毒竟渐消。

原来至情之泪，可破万毒。

次日，蛊毒尽除

二人情感复常，对视时眼中情意更浓。守山道人打趣：“二位这是…又历了一劫？”

“是劫，也是福。”林竺轻笑，“如今方知，能痛，能哭，能心动…是多好。”

她提笔，在真情司纪事册上，添上一行：

“绝情蛊劫。悟得：情之珍贵，在可伤，可愈，可重生。”

合册，窗外海棠正艳。

有风穿堂，翻动书页，露出前页一行小字，是警幻仙子留书：

“情劫无尽，真心不灭。愿后来者，珍之重之。”

正是：真情司内理情债，绝情蛊破证真心。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