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的松小说】荆峪风云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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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峪风云九十五

      荆峪沟的天是晴朗的，只是东边尤家岭头顶有一片乌云。
荆吾运两口子从废墟中刨出儿子的尸体，吾运抱回家，妻子跟在身后哭嚎着。吾运把尸体放在廊檐子上，妻子坐在地上守在儿子尸体旁，哭成泪人。大哥吾兴拿着一把铁锨，吾运取来一张烂席把尸体裹上，抱着上了北岭坡。吾运把孩子放在地上，跟吾兴在荒坡树园挖起坑来。
这时，尤家岭上空的乌云翻卷而来，不一时就笼罩了天空，吾兴抱起侄儿，吾运和妻子悲不成声。
   吾兴刚要把侄儿尸体放下坑去，一道闪电直冲吾运头顶，“噶咋”一声巨雷在上空炸响，吓得荆吾运“抖喽”一个冷颤，狂风暴雨倾盆而下。一道道闪电一声声炸雷追着荆吾运，他跑到那里雷电就追到那里。荆吾兴连忙向坡下跑的时候，心里发怵，暗暗嘀咕一句：这雷只撵着吾运一个人，不对劲。
妻子坐在地上，吓得也不哭了，雨水从头上浇下来，全身湿透了。
   荆吾运惊慌失措连滚带爬，浑身成了泥蛋。
      一个多钟头过去了，云散了，雨停了，天晴了，明媚的阳光照进了荆峪沟。
荆吾运弟兄俩重新来到坡上，掩埋了儿子回到家，就害了一场大病。一连请了几个医生都没有治好。最后拉到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才算好了。出院回来，人已经瘦的皮包骨头。面容像是打了蜡，没一点精神。
   每到晚上，就做噩梦，每次都是一身冷汗。他睡在炕上，抱怨上天不公；抱怨时运不济；抱怨父亲没有给他留下丰厚的遗产；抱怨村人没有人情。
夜深了，天黑的像锅底。屋门开了，进来两个人，面目狰狞，伸手就把他从被窝拉出来，向门外就走。他被拉到一个山洞，里边没有电灯，点着蜡烛，同样照的明晃晃的。洞子很深，走了好长时间，只见里边坐着八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女的。
   他被带进去站着，有个拄着拐杖的人大声说：“荆吾运，你知罪吗？”荆吾运面无惧色说：“我没有罪。”那人厉声喝道：“孽障，还不跪下。”吾运仍然站着不动。上来一个人在膝弯上踢了一脚，才跪了下去。他还想拾起来，被人按住。
“你小子横行乡里，欺男霸女，一桩桩一件件上天都记得清清楚楚。上天有怜悯之心，想让你回心转意，你还不知悔改。”这时，旁边的一个人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扔到他面前，“你仔细看看，上面全是你做的事。”
   某年某月某日，你趁着深更半夜跑到魏家村翻墙强奸姊妹俩个，可有这事。
   某年某月某日，你在小凹拦路抢劫。
   你跟几个小伙子进山用自行车带木头，在红门寺上边，碰见几个姑娘往上走，你几个糟蹋女娃，被山里人打了一顿，还记着吗？
你做的事罄竹难书。
   荆吾运看了周围一眼，有的怒目而视，有的两眼圆睁，有的摇头叹息，只有那个女的手托荷花沉默不语。
铁拐李问道：“你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荆吾运仍是不认账：“我啥罪也没有。”
“上次掩埋儿子尸体，上天就警告于你，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更加嚣张。我看不惩罚是不行了，来人将他扔进油锅。”上来几个人架起吾运就向滚烫的油锅扔去。“啊。”
   荆吾运“忽”地拾起来，嘴不停地“啊”。吓得睡梦中的妻子不知发生了啥事，也大喊大叫。妻子拉着了电灯，看见男人大汗淋漓，吓得惊慌失措。
吾运神不守舍。妻子揭开被子已经成了湿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吾运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妻子取来毛巾从头到脚细细地擦了一遍，湿透了拧干可擦，一连几次才擦干净了。
   经过几个月的诊治疗养，荆吾运的身体健康状况才有所改观。大约半年天气，才完全康复。真是祸不单行，芋箔枿了，椽子朽了，房子实在住不成了。就把房拉了，想盖三间大房，东边和松涛家之间正好有一间空庄基。到了下墙根的时候才发现地基不够。怪了，明明有多余的，咋能不够了？这时才知道是隔壁的荆有才把他的庄基撵了。荆吾运记起了伯父为了争夺荆峪福地，把命丧了。不由得勾起了一股怒气，从搭建的临时庵子走出来，来到有才门口：“有才，你出来。”这时的荆有才已经是队长会计出纳一担挑了。为了减轻社员负担，不再设立会计出纳。
   有才媳妇出来了，娇滴滴的说：“兄弟，有啥事？你哥忙着呢！”荆吾运本来要发一肚子火，看见是嫂子也就没办法。他知道嫂子有些姿色，那天夜晚，有才不在家，他叫开门强奸了嫂子。嫂子碍于面子也不好透露，拾了捏娃子。荆吾运愤怒的说：“嫂子，你叫有才出来，我有话说。”有才妻子看着吾运的模样就知道没有好事，有才虽说当了队长，在村中也不是个好对付人，可在吾运跟前还是惧怕三分的，关键吾运蛮不讲理。荆有才没有出来而是大妈出来了：“娃，你有啥事？”吾运也不叫妈：“不跟你说，你叫有才出来，要是不出来我就进去呀。”
   躲在屋里不出来的有才，一听不出来不行了，就走出来：“兄弟，有啥事？”荆吾运用手指着庄基界畔说：“荆有才，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偷偷把我家庄基撵了，你说咋办？”荆有才以为自己现在是队长，胆子也有些大了：“我没撵。”吾运用脚步丈量着：“你看撵了多少，还说没撵。”有才仍然坚持：“我没撵，就是没撵。”吾运一下子气冒了，上前抓住皮胸就打，老婆和儿媳赶紧拉，几个耳巴子已经上脸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有才媳妇一看拉不开就打电话叫书记，书记虽说是荆基达的干儿子，可也是荆有才的干哥。有才刚抱来的时候，按老人的讲究，要认个干大，孩子就不生病了。就把娃认到当时担任大队长的书记的父亲跟前。
   书记打电话叫来了村长，二人一块来到荆有才家。荆吾运把有才打了一顿后就愤然离去。有才满脸的伤迎出来：“哥，上来了。”一句话招呼了两个人。
   书记说：“把吾运叫来。”有才媳妇来到庵子跟前说：“吾运，大队干部来了，叫你过去。”荆吾运出来，跟着来了，刚进门就问到：“你俩做啥来了？”“俺俩给你处理问题来了。”村长说。“你俩能处理问题吗？他把我的庄基占了，你能叫他把房拆了？”“当然不能。”书记说。“既然不能那你说咋样处理？”书记说：“有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没占他家的庄基。”“你听，明明占了还说没占，俺伯在的时候挑拨人家松涛弟兄俩分家，谋算人家庄基，结果失败了，又把我的庄基撵了。你说你没占，你敢拿尺子量。”有才说：“我承认把你的庄基占了，那不叫占，那是我拿钱买的。”“胡说，拿钱买的，有啥证据。”一句话提醒了有才：“你别说，确实有。”拧身回去，从柜盖上的摆匣取出字据，拿出来让吾运看。吾运接手看了一眼就一把撕得粉碎。
   “你当着干部的面把字据撕了，以后可别说没有字据。”有才理直气壮的说。书记说：“有才，趁俺俩在这，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说。”
      有才家要盖房，叔父荆喜奇平时今借些粮食明借些钱，日集月累堆成一个大疙瘩，一时半会还不起，有才等着用，他借没处借，贷没人给，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得背过儿子把庄基割让了些，才顶了账。为了以防万一，就叫叔父写了字据。
      有才媳妇一看凭大队干部解决不了问题说：“兄弟，咱两家的事还是咱自己商量着办，让两哥先回去。”书记跟村长起身离去，他俩正作难下不了台，这确实是个棘手问题。听了有才媳妇的话正好趁坡下驴。
   “吾运你到屋来，我有话说。”有才媳妇模样平平地说。吾运不知何事，就跟进屋来，有才也跟进来了。有才媳妇说：“你出去，我跟兄弟说几句话。”有才这时也盼着能把事情解决了。吾运是名牌死狗，人不害怕厉害，怕的就是死狗。
   吾运走了进来，静等着嫂子说话。有才媳妇说：“兄弟，你看咱两家也不是旁人，你说你哥把你的庄基撵了，我承认是占了你的部分庄基，可那不是占的，那确实是咱大割让的，不过你是不知道。这事，我看就算了，以后就不要追究了。”吾运一听仍然坚持：“不行，就是不行。”有才媳妇一看想把事情合缝是不可能的，就说：“你做的事难道忘了，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罢休，那我也就不顾脸了。要知道你做的可是犯法的事，不死也得关个几年。”吾运一听，浑身的勇气没有了。强奸妇女那可真是犯法的事，他不是不知道。魏家村的姊妹俩，姑娘家顾的是脸面，没有告发，正好保护了他。
   有才媳妇看着吾运不言传了：“吾运，我看在咱是一家人，也就过去了。你哥我也没告诉，你做的事你看着办？要是不丢手，那我就写状子咱让法院解决。”吾运胆怯了：“嫂子，这事也就是这样子，我不追究了，那事你也就甭提了。”说毕走出门去。
   吾运回到屋，妻子问他：“事情咋样？”他说：“能咋样，咱大没本事割地赔款。”妻子还有些心不甘：“那就毕了。”吾运说：“不毕还能咋，总不能把房拆了。”两口为了庄基又作难起来，他是看了字据的，确实是父亲写的。当时也是家贫走投无路了，才被逼的写下的字据。现在，等着盖房，庄基是要不回来了，父亲已经去世。父亲对不住他，他也对不住父亲。
   那年，荆喜奇起了个干早，拿着镰刀到地里去了。割到吃午饭时肚子饿了，回来吃饭，端上来的是黑馍稀饭。年幼的孙子爬到爷爷膝盖上说：“爷爷，你得是不爱吃疙瘩子？”“爷爷咋能不爱吃，想吃没有呀？”“爷爷，有，俺爸俺妈就吃的疙瘩子。”说着从案上端来剩下的一碗疙瘩子。喜奇才知道儿子背过自己吃好的。“爷爷，俺还吃鸡蛋来。”喜奇没有言传，吃过饭，没有到地里去，而是拿着镰刀回去了。
   喜奇一辈子没本事，给儿子没有留下丰厚的遗产，反而是割地赔款的后患，使儿子盖房受了作难。两口子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想到了东邻家松涛。俩口商量了两种解决方案，拿钱买，不行了就强行占。反正他的庄基，房子也塌了，地基闲着。
   松涛为人忠厚，正直。他忘记了分家时喜奇给儿子交代过，你松涛哥可是个讲理的人，要好好跟你哥相处。
   吾运牙一咬，对，就寻松涛。

   作于2026年10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