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

    老憨叔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二在娶了媳妇之后就分家另过了，只有老三一家和他们在一起。不知那一年的冬天，老憨叔从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来到了村里，在他终于饿昏在了村口的时候，一个善良的老人救了他，这个人后来成了他的丈人。开始的时候还有人时不时的说起老憨叔的来历来，等到三个儿子前后来到世上之后，人们就慢慢地忘记了这件事儿。
    这天快到中午的时候，在十几里外的乡中学当校长的老舅终于在近一个小时的 蹦蹦车的颠簸下披着一身的尘土来到家里。看见老舅进了院子，老三媳妇赶紧小跑着迎出来：“ 哎吆，舅你咋来了啊，看这天冷的，快赶紧进屋。”说话间，眼睛急速的向西边的小屋看了一眼。
    这是一座建在一个不大的山窝里的小院子，三面都是用当地随处可取的石条砌成墙壁的屋子。面朝南的上屋当然是这所院子里较为像样的了，当年，老憨叔就是在建这所屋子的时候抬石条而落下了腰疼病，至今都直不起来。后来在给儿子们结婚的时候老两口腾了出来，先是老大，再是老二，到老三结婚，老两口已经在西侧的小屋里住了十年。
    “俺老姐，老姐夫呢，咋不见人哩？”坐了一会，不见老两口子出来，老舅问。
    “到山上捡柴火去了，还没回来呢。”回话的时候，这个女人心里隐隐的觉到了一丝的不安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和看起来脸色不好的舅舅说些啥了，就借口去山上找爸妈，赶紧的出去了。
    天黑的时候，老大老二两口子也被叫来了。今天要商量分家的事情。按照这里的习俗，这时候舅家的人是必须要请的，如有对家里财产分配或者老人的赡养有不同意见的时候，舅家的人一般来做调解，说是调解，碰上厉害的那是他们说了算的。正屋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如果分家顺利，大家是要在一起喝一顿的。按这里的规矩，老舅先是上首左边位置坐了，右边挨着的是老憨叔，三个儿子分两侧而坐。三个媳妇和老太太随便的或站或坐，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老三家的两个孩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反倒觉得家里人多了，高兴的跑进跑出。
    叭的一声，一根烟已经点燃了。随着第一口吐出来的烟雾，老舅开口了：“你们三个，还有你们的老婆，都在这儿。今晚找你们来呢，就一个事请，说说你们这个家咋分......"
    “这不都已经分开过了吗，咋还......"快嘴的老二媳妇抢了老舅的话头，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老大媳妇给扯了袖子，她便赶紧停了话。
   “别急，我先把话说完。”老舅顿了顿，随之又吐了一口烟。
    “你们都知道，给老大你结婚的那一年，老二老三还正在上学哩。你大你妈辛苦一年，除了家里的正常开支，再给他俩交学费后，几乎就没有啥钱了。就连盖房子的那一年你大受伤看病欠下的钱都还不了。再到老二，老三结婚，一直都是前边的帐没还完，后边就又有新帐了。到现在为止，尚有你二舅，南坡你表叔，城里你表姐仨人一共两万多块。”
    说到这里，老舅环视了一圈各怀心事的几个外甥和他们的老婆们，又抽出一根烟来，老三赶紧上前一步点燃打火机，老汉挥挥手，自己点了：“虽然你们现在基本上是各过各的，但是你大你妈年纪大了，这欠人家的帐嘛，还是要还的，我主要是要替你大你妈和你们商量下这个事情。”
    站在旁边的老二媳妇吭了一声，见丈夫没反应，就叫了一声：“犊子，你出来下”。老二赶紧站起来，腆着脸，向舅舅点头弯腰的说：“舅，您先说，我，我去下。”不等回话，就咣当一声拉开凳子，疾步走了出去。
    看见大人开始走动了，早就看着一桌子好吃的两个孩子，左右各一个拉着奶奶的衣襟，怯怯的望着看起来一脸威严的舅爷，小声都囊着：“奶奶，我要吃饭！”为不让孩子们捣乱，老太太本来想把他们领到外边去呢，可猛然想起老二两口子在外边，就迟疑了一下，拿起一个小碗，把几样菜往里各扒拉了一点，放到靠床的小桌子上，孩子们便像小饿狼一样抢着吃开了。
    本来有点冷肃的屋里，随着孩子的闹腾，有了一点活气。老大开口了：“舅，不瞒您说，我的情况吧，您也知道，这些年，一直都在给他妈看病，守着一个病婆娘，啥时候是个头啊！”听见丈夫说自己是病婆娘，一边的老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做声。
     这时候老二两口子也进了门，没等丈夫开口，快嘴的老婆先说了：“我不管别人的事情，只是我们听说我大我妈前几年养的两头骡子，后来卖了的钱好像还有一些，还有他们是勤谨人，村里谁不知道，一天到黑几乎不停事，挖的药材，捡的蘑菇啦，这算下来一年也有不少的收入吧。算了，看在老人年龄慢慢大了的份上，让俺大俺妈把攒下来的钱拿出来，我们几个再把剩下的分担了。”
     老舅看了看默不作声的老二，问道：“老二，这是你的意思吗？”
    蹲在一边只是吧嗒吧嗒抽烟的老二看了老婆一眼，还是一言不发。
    看见这样，正在喂小孙子吃菜的老太太说：“老二啊，骡子是买了一千多块，可你算算那是哪一年的事了，盖了房子后，花光了这一点钱不说，给你大看病又花了不少，俺俩挖药捡蘑菇能挣多钱啊，你大腰疼的上不了山，一般较为难走的路都是我去，你大只是帮我看看笼子，顺便在较平坦的地方寻一点。前一阵子，你们还支孩子偷偷的翻俺们的柜子，被我碰见了，孩子说是你们让他找银元呢。你们都以为俺两个快入黄土的人给自己留了多少啊？！”说到伤心处，老太太不禁抹起眼泪来。
    老二媳妇一看，自己的话被老太太拨了回去不说，还被揭开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时间气急败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连声骂起来：“看这欠收拾的货，我啥时候会让他翻你的柜子啊，舅，你别信，肯定是这龟儿子又胡闹哩。看我回去不打死他才怪！”
    “老三，你的意思呢？”老舅没有接老二媳妇的话，扭头问起老三来。
    “舅您看，俺大俺妈是年纪大了，可这不一直是我们在养着吗，我的意思是两老的我养着，平常的生活我来管，至于欠的账嘛，是不是就不要我再管了。"
     话刚落下，旁边的老二媳妇不愿意了：“啥，你们都是你大你妈生的，你说得好，让我们还账，两老的一天能吃多少，能花多少，谁不知道他们花的都是自己的，就连你两孩子上学的零花钱，你们给过吗？”
     不等老三说话，她又转向老大两口子：“嫂子生病，那也正常，吃五谷生百病，谁知道自己家明天就会平平安安的。这不是你们推脱的理由！”
     这一喊不要紧，老大老三媳妇不愿意了，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一时间，屋子里吵成了一团。一看两个妯娌合起伙来对着自己，老二家的自知不是对手，就赶紧想着脱身的办法。
     一直冷眼观望的老舅知道这三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就着外甥们管管自己的老婆。两个孩子也被这阵势吓得哇哇大哭。就在这当儿，突然哎呀一声，就见老二媳妇坐在了门口，双手抱着脚喊起来，另外两个女人不知咋回事，也不敢吱声了，老二赶紧上前问咋回事，老婆说是被门槛绊了下，脚崴了。
    老大老三媳妇知道这女人平日里就心眼多，但是这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赶紧上前去拉，可是那里拉得动呢。
     分家的事就这样被搅黄了！
     说来老憨叔这人也怪，平日里不爱说话也就罢了，在分家这么大个事情的整个过程中都没说一句话。
     消息传遍村子，只有不到半天的功夫。乡长的小车披着厚厚的一层灰尘开进村子的时候，人们刚才开始一天的生活。有喜欢凑热闹的人跟着去看了究竟，后来就有了这个说法，天爷，老憨叔看着一天憨憨的不说一句话，原来人家还是抗日老兵哩。乡长都专门上门慰问来了呢！
     其实就连老伴都不知道的是，不但老憨叔已经用政府给发的养老金准备好了还账的钱，而且有一面牌匾在县政府办公室里放了很久  ，上边写着“捐资助学先进个人刘老憨”。那一年，政府要给老憨叔颁发的时候，被老憨叔谢绝了。   
      老憨叔要的是，那一份做人的责任。
      
      

徐玉虎 发表于 2014-12-21 11:11
老憨叔要的是，那一份做人的责任。那他的儿子儿媳养老的责任呢？文章运用了对比的手法突出了刘憨的高大形 ...

问好版主老师，初来乍到，还请多多赐教，顺祝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