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文诗歌】盘龙塘(外二首)

传说我们的村子是一条龙盘在里面

龙睡在村里几百年

村里出生一个人，祠堂就多一盏大红灯笼

村边的河水流淌一些欢快

公鸡更勤快地叫醒每一个人

死去一个老人，祠堂多一柱香

一副沉默的灵牌

天空会吹动一些恐慌的空气

风会把千种不安吹在老人的心上

出走的人，在异乡里遇到同村人

在弥漫的尘埃，说着虚弱的方言

却没有提起那条龙，那么多的草木

回来的人，在村子里相遇

在鸡狗争斗声里，操着粗壮的方言

说着你的狗咬了我的鸡

你的鸡吃了我家门口那几粒饭粒

走得更远的人，逐渐把自己走丢了

他面目全非的历史，村子也忘记

一些想回却不能回的人

在另一个更大的村子里想念传说的龙

多年了，村子的人出生，死亡

盘龙塘的历史都没有被改写一点点

改写的是地里一荏茬庄稼

祠堂里几块旧砖瓦

一只老狗叫不出我的名字

夕阳收回了散落在村子的金线

我回到村子，遇到一只求爱打鸣的公鸡

一只惹事生非的猫

无所事事挥霍时光的毛毛虫

路边的野草和我默默不语

互不问各自的遭遇

一只老狗在村路上老是追着我乱吠

我认得他，良石家里的狗

村子的房子像野草般良莠不分

左边是高楼。右边是打着补丁的老屋

大柱松动，像没有脊梁耷着头

老人和牛逐渐走近又走远

牛回头看了一看我这个城里装扮的人

突然对天喊叫一声

苍凉的声音在空旷的村庄里飘散

落在光秃的树桠上

落在稀疏的炊烟之上

抖落下更多的暮色

玩耍的孩童被老人的声音喊回

我拖着疲倦身子，风般闪进自己的房子

椅子，沙发们正打着瞌睡

睁开眼晴看着我

暮色低垂，游子忧伤的天空

夜色下笼罩的村庄

午夜的西江

世俗的江水，暂时停止嚣喧

午夜里，浮动在城市灯火的脊背上

沿岸的群山，村舍匍匐天幕下

昨日河神的祭词流淌在江水里

苍茫的世事如水般白茫茫

奔流不止......

江水的涛声

此时为一盏不眠的渔火独有

江边，群山在风声里睡去

群鸟溶入美梦

夜风弹奏起芦苇的竖琴

很轻，像安魂曲

抚慰着沙滩上流水的亡灵

江水放牧着自己午夜的身体

徘徊在层峦，碎石，银沙

守护着一座城市古旧的灯塔

夜更深，月亮升起那一刹间

江水像一条快要睡去的龙

摆动柔软的尾鳍

此刻的我，触摸到流水声

摸到了江澎湃的源头

摸到故乡的一条江，九洲江

他们此刻的睡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