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留下的话一一写在母亲节前夜的思念

              母亲留下的话
    ——写在母亲节前夜的思念
                      祁河
      5月7日癸卯立夏的第二天，空中飘洒细雨。我一大早出发，去白河参加一个研讨会。四个人挤在大奔后排，心中不免郁闷。
      晚6点半，突然接到小妹的电话，说保姆讲母亲握在手上的摇控器忽然掉在地上，老人不能言语、不能动弹。她正往家赶并告诉了二妹。
      白河县与湖北郧西县接壤，交通不便，从西安到开会的构扒镇走了6个小时。此时，我们还在更偏远的麻虎镇，考察红豆杉种植基地，而且明天会上我还有个发言。
      心急如焚的我，立即给儿子打电话，赶快去鲁家村看奶奶情况如何？先到家的二妹发来微信及照片，讲母亲手脚不灵便与口齿不清，已扶着躺平在沙发上。小妹学过医，判断可能恼梗，于路上叫了120。
        母亲1934年农历8月25日生于北京，1949年4月不满15岁考入华北大学参加革命，学习4个月后徒步到西安支援西北建设。参加机要训练后先后分配到西北局、陕西省委做机要工作。1952年9月，刚满18岁的母亲加入党组织，从此她将自己的一生交给了党的事业，献给了三秦大地。
      待我8号晚回到西安，母亲已确诊为脑梗、怀疑脑溢血，加之房颤、糖尿病等基础病，被送进ICU病房。我们只能将一切交给百衣天使，隔着重重玻璃门祈祷母亲能渡过难关，再回到我们兄妹身边。
       其实从今年春节包括之前，我便发现她的记性越来越差，有点丢三拉四。但好强的母亲还坚持走路，看新闻，读书，尽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前两天还翻出华大校友张勃兴的书看，认小妹认合影中哪个是她……
       本来她还想去一趟杭州和海南，说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我知道她想念自己在远方的小儿子和小孙儿，也想再去瞧瞧西湖山水和三亚风光。但担心她身体不适旅途劳顿，以至没能实现她的这个意愿。
       而更后悔的是，去年12月26是父亲的忌日，母亲一直惦记着要在父亲离开十年之际搞个家庭纪念活动。却因疫情和大妹手术，原说推迟至今年清明再进行，可又因种种原因没能到烈士陵园祭奠，没能完成她的心愿。
       母亲与父亲1952年相识，1954年1月19日结婚，相濡以沫60年，亦师亦友，情感至深。无论是建国初创的艰苦岁月，还是在三年自然灾害的困难时期，乃至文革中遭受迫害、下放劳动及置身于改革天放的大潮中，包括离休以后他俩都不忘初心，始终不渝，忠诚于党和人民，悉心哺育子女，互帮互助，相随相伴，安亨晚年。
       母亲祖籍绍兴，曾祖父考取功名，做过满清官员。庚子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家里房屋焚毁，财产抢劫一空，从此家道中落。她生在一个城市贫民家庭，自小爱看书，接受新思想，养成独立自强的性格。
       参加工作后，她更加注意学习，弥补不足，是第一个从实习译电员转为正试译电员。母亲长期从事机要保密工作，当过省委机要科和文书处理科科长。文革中被下放到杨梧五七干校劳动和汉中城建局，之后任新城区革委会副主任和市档案局办公室主任。不论在哪个岗位，她总是兢兢业业，认认真真，不计较个人得失，甚至忍辱负重，将美丽青春和满腔热情献给了党。
       在我记忆中，她上班时总是那么的忙，我家小孩大多由保姆带大。印象最深刻有三次她来看我：一次是我寄宿于西七路西安小学，上二年级时调皮绊倒，将右脸磕在台阶上，母亲在渭南搞社教正好回省委汇报，顺便来看我，给我带来蛋糕和烤红薯；第二次是全家下放汉中，留我一人在雍村守门，26中挖渔池打井，我不慎跌入井底左腕骨折，打了石膏但一直瞒着。等母亲得知从汉中赶回已是两个月后，她急忙带我去红会医院复查，大夫说再晚来几天手腕就废了。拆完石膏后，她带我进南门去春发生，生平第一次让我吃到葫芦头；第三次是我当工人，因入不了党和高考落榜苦恼，连读月余没回家，母亲从建国路走到长安路的锦华木器厂鼓励我振作起来。 三次看望都是在我人生伤痛困顿之时，妈妈的安慰鼓励使我懂得了什么叫母亲的牵挂与母爱。
        也就是那个时候，大妹上山下乡、二妹待业、小妹患病，母亲又遭受不公正待遇，下放至区办工厂搬砖。但她坚信党的事业和光明前景，干一行爱一行做好一行，赢得了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拥护。同时鼓励和帮助我们兄妹分别完成了学业，特别是引导我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通过基层锻炼和自学成才考上公务员，成长为一名领导干部。
       尤为敬佩与感动的是，父亲去世后，她愈加坚强自立，慢慢地调整心态，不给组织和子女添麻烦。每天读书看报，关心国家大事，坚持慢走锻炼身体，自己做饭洗衣，直到前两年怕我们兄妹劳累，才让请阿姨照料她的起居。
       每次回家探望，她总是问这问那，操心这个那个，讲她和我父亲的故事，以及我们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五年前专门写了《留给孩子们的回忆》，使我们兄妹更清楚地了解了她参加革命经历和她的家庭，看到她用心记录我们5个孩子成长的点点滴滴。
        一年前她将我们子女召集到一起，说自己年事已高，硬要将她与父亲从1980年以后的积蓄包括父亲的抚恤金分给我们5人。说她的退休金够花了，也能付起请保姆的费用，她平时事不多，除非必要不必天天回来。你们年龄也大了，也都是退休之人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今年五一之前，刚刚办完退休手续的弟弟从杭州回来看她，母亲非常高兴，还想去杭州转转。她询问小孙子凯凯高考准备的如何？刚刚去韩国的二孙子笑笑安顿好没有？长孙光光忙不忙？在德国的媛媛和在北京的芃芃工作的两个外孙女近况怎样？她惦记着大妹、大妹夫的病情，小赵找到男朋友没，操心着二妹、二妹夫身体。听说重孙女小柠檬生病，嚷着十要去看看。
      5月4号青年节，母亲说在一起吃个饭，用公款（她掏腰包），为弟弟小东送行。因下雨叫了外卖，母亲吃的挺高兴。吃完还招集兄妹几个陪她打了一会小麻将。这时才发现，平时手气好的母亲摆放麻将有点不利索，竟将骰子的5点当成了麻将要开5饼的杠，惹得大家笑她，且一把没和。二妹说后天接您到我那儿洗个澡，她愉快的答应了。
       从5号开始由小妹值班，6号下午二妹也回来陪母亲，加上新请的保姆小梅帮忙照料一切都如常，因下雨就没有带母亲去洗澡。谁能料想7号母亲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做了CT后就开始抢救并送进了ICU呢？
       9号上午听了主管医生的介绍，由于母亲脑梗且扩大，有少量出血，栓子进入脑部，用药十分矛盾，而且年龄太大，有痰咳不出引起肺部感染，加上又有基础病，只能采取中性治疗的办法。我们只能焦急地等待，祈求奇迹发生。
       10号周三再次与医生交流后，说母亲有意识，除脑梗还在扩大，血相高外，但生命体征还平稳，给了脑部营养和液体营养后，血压血糖等指标还正常，肺部感染减轻。虽然见不上母亲，但似乎感到有了一些希望。
       回到母亲的住处，我找到了她于2013年5月21日、2019年3月30日和2021年11月12日分别写给我们兄妹的信。
      她在信中写到：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的父親出身贫农，母親出身城市贫民，对共产党有着天然纯朴的感情。在党的教育培养下，在长期的革命工作中，坚定了理想信念，磨炼了意志，习惯了艰苦朴素的生活。对此，我们无怨无悔。在我们的一生中，以有你们五个子女而骄傲。你们五个就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我们一生请廉，是真正的“无产者”。除了精神的东西外，没有多少钱财留下，只能把仅有的少许积蓄，作为最后的礼物奉献给你们。
      她在信中嘱附：你们虽都先后出生于西安，但你们的根在陕北，在陕北绥德县义合镇郝家坪村，要以陕北人的后代为荣。你们兄弟姊妹都是除愛人子女之外最亲近的人，这种亲情是永恒的，应该特别珍惜。父母先后都走了，你们更要好自为之。祝愿你们个个身体健康，生活快乐，家庭幸福，子女安康。
        我走以后，丧事一切从俭，不设灵堂，不举行告别仪式，不收受花圈等。不另购置骨灰盒，与你们父亲的骨灰放在一起即可。……
       读着读着，我泪水泉涌，再也抑制不住，从慢慢抽泣到号啕大哭。心想母亲少小离家，孤身一人来到西安，她把自己的青春年华留在了这里，把所有的爱都无私地给了我们，而当她最需要我们时候，我们却无能为力，感到特别的失落与无助。
       13号上午医生通知老人瞳孔有些放大，需要做CT进一步检查。我和二妹、小妹，文文、庄伟、谢恒赶到病房，一起护送亲爱的母亲去放射科协助拍片。只见她白发苍苍、双眼紧闭，消瘦的脸颊上和羸弱的身子，分别插着氧气和尿管，与往日她慈祥、和善与微笑、坚毅的面容判若两样。
        我们一遍遍大声呼唤着“妈妈——妈妈！”她能张张嘴答应，却不能睁开眼睛来注视她疼爱、牵挂过的儿女。我们也只能默默地祝愿坚强的母亲能够挺住，又眼巴巴地她被再次推进ICU病房，脑袋里再一次出现空白……
       明天是母亲节了！生我养我亲爱的妈妈你还能回来吗？
  （2023.5.13泪啼于文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