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河随笔】松阳老街记：时光褶皱里的烟火

显示全部楼层 · 2025-4-8 20:52:49

松荫溪畔，双童山下，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在暖阳中泛着亮光，像一本摊开的线装书，沿着包浆的门板与久违了酒旗店幌伸展……

踩着千年时光的碎影，一脚踏进这“最后的江南秘境”：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吟，炸灯盏的焦香在小巷里弥漫，铁匠铺内“叮当—叮当”的火星，飞溅在岁月的墙壁上，将时空的褶皱敲击于一件件镰刀锄头上。

老街位于浙江丽水的松阳县，据说已有1800年的历史。大唐诗人王维曾留下：“按节下松阳，清江响铙吹”的诗句，加上永康书记曾治理过丽水和西安两地，使长安客由然多了份亲切感。

（一）老街的骨骼
当地的朋友介绍：老街始建于唐宋，现存街区的骨骼多以明清砖木结构两层为主，总长1.9公里，核心街区有300余米。布满了理发店、茶叶店、时装店、古玩店、杂货铺、铁匠铺、木匠铺、中药铺、糖水铺、民宿、面馆、小吃店，充满了烟火气，却不像一些古镇古村落过度商业化，还保留着古朴的传统风貌和原著民生活悠闲的雅致。被誉为“活着的清明上河图”。

仰望马头墙上的屋脊飞檐，瓦松青翠在风中微微抖动，似乎诉说着老街的过往。雕花窗棂间漏下细碎的光斑，照见廊柱上斑驳的漆痕，那是岁月用年轮写下的批注。王氏宗祠的牛腿雕刻着二十四孝图，刀工细腻处能看见匠人当年的呼吸；邮电局旧址的五角星门楣上，还残留着民国邮差的指痕。

低头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每一块都镌刻着古老的故事。西街的青石板记得，乾隆年间盐商的骡队曾踏碎晨露；南直街的砖缝里，藏着太平军留下的弹痕。制称老匠人戴着老花镜，在称杆上鉴錾刻着公平的准星，蹲在墙角下炒茶的大婶，不停地在热锅中拨弄揉搓着针芽，他们的影子与屋檐的投影重叠，也印记于老街的剪影之中。

前面漂浮着松木的香味，叶霄云的木工坊里，90后匠人正在用传统榫卯拼接时光，为老街修葺挥洒着汗水。一位老师傅将精心地打磨着樟木箱，说是一位客户老爷爷为孙女准备的嫁妆。刨花锯沫？在阳光下飞舞，像一群不愿离去的蝴蝶，带着老人和手艺人的期许，延续着老街的未来。也是人回想起当年，我也推过刨子、拉过锯的经历。

（二）烟火的肌理
早餐一碗松阳特有的山粉饺，已让人称奇。那是用红薯淀粉做皮，包裹芹菜、韭菜或豆腐加猪肉为馅，捏成三角形、晶莹剔透的面食。店铺的名字叫“三角石玄”，相信大多人不认识这个石玄的组字，电脑也打不出来，松阳人念作“dang”。

此刻，烟火气又从各家院落里飘散出来。佰仙面馆的老板捞起手擀面，笋干肉丝汤香气裹着蒸汽腾空而起；徐记盐焗鸡的大铁锅里，琥珀色油亮的盐焗鸡，连路过的麻雀都要驻足闻一闻。状元饼的炉前腾起云絮般的热气，梅干菜馅咸香浸着菜籽油的醇厚，豆沙馅绵密得能尝到赤豆的呼吸，茶香馅里的针芽在舌尖跳着华尔兹，黑芝麻馅咬开时溢出的焦香，像在口腔里放了一把小火。老板用竹夹翻动烧饼，白芝麻簌簌掉落，在青石板上织成细碎的星河。

传统手工艺在这里仍生发出鲜活的根系，黄维炳的棕板铺里，棕丝在指尖翻飞，织就江南人最柔软的梦乡；吴忠亮的铁匠铺中，铁锤与铁砧碰撞出金色的火花，淬火时的嗤啦声惊起檐下的雨燕。制秤匠陈美红眯着眼校准星位，秤杆上的准星像一串神秘的密码，称量着老街的岁月。

（四）市井的温度
“来，来，请尝尝我们的端午茶！”中药铺的老先生，抄着小楷。介绍松阳人爱喝的端午茶，你可千万别误会了这是松阳盛产的香茶。而是当地人家家户户都会到山上自采自制的药茶。成分主要是石菖蒲、鱼腥草、金银花藤、藿香、艾草、天仙果与六月雪等。初尝微苦，细品却回甘，仿佛将松阳的山水草木都含在了唇齿间。老先生说这茶能祛暑气、明目清心。

“耕绳尼”小麻花的店铺藏在深巷里，胡老板招呼熟客喝松阳的白茶银猴，品评麻花。他将张纪中携夫人昨天来他家品尝时的照片、视频让客人观看。说 “从曾祖到他已经是四代，用的是大豆油和五得利面，卖的是回头客，人们都爱这口酥脆。”红糖麻花裹着晶亮的糖浆，咬开时发出酥脆的裂响；海苔麻花咸鲜中带着大海的气息，芝麻在齿间迸发出浓香。他40上下侃侃而谈，说他的收藏与满足，我们特意买了瓶装的四瓶，欲带走松阳的味道。

推开匠人理发店的木门开，吱呀作响。湘妹子乔老板正给顾客理发。她握着电剃刀的手脚麻利，手艺高超，剪、刮、洗、吹一气呵成。“我老公是松阳人，跟他来这里开了店面，租金一年两万，已来4年，生了两个小孩儿。生活蛮舒服嘞！”镜子里的她笑起来有酒窝，“刚开始听不懂方言，现在连俚语都能接上了。”吹风机的热风裹挟着茉莉发油的香气，混着窗外飘来的炒青茶香，在午后的阳光里织成一张温柔的景致。

对面松阳高腔传承中心，传来锣鼓丝弦，汤兰公所的戏台上，婉转的唱腔穿透千年时空。“元朴”民宿（由清代祠堂改造）的八仙桌上，茶客们用方言聊着家长里短，紫砂壶里泡着的，是松阳生活中的闲适与温馨。

离开老街时，暮色正浓。回望那儿的烟火，市井中人们仍在劳作，他们的身影与建筑构成一幅永不褪色的长卷。晚风送来远处的山歌声，那是时光在低吟浅唱，守护着这条古街，续写着岁月静好的传奇。
（2025.3.7写于松阳至苏州太湖路途）

作者简介：

郝小奇，笔名、祁河曾任市委副秘书长、西安日报社社长。高级编辑职称，现任黄土画派艺术报执行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