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烽火辉映丹心花 一一马本斋与母亲白文冠的抗日史诗 在中华民族抵御外侮的壮阔历史画卷中，有这样一对母子：一位是令日寇闻风丧胆的“百战百胜的回民支队”司令员马本斋，一位是绝食殉国、以死明志的伟大母亲白文冠。他们的故事，不仅是个人命运的壮烈史诗，更是整个民族不屈精神的生动写照。 1873年1月，白文冠生于河北河间县一个普通回族家庭，从小在清真寺读书的她，对中国历史上的英雄故事如数家珍。这位性格刚烈、心地善良的女子，在丈夫外出谋生后，独自承担起养育四个儿子和维持家计的重任。她常在油灯下给孩子们讲述"苏武牧羊"的坚贞不屈、“岳母刺字”的精忠报国，并谆谆教诲：做人要正直，不屈辱、不苟且，要爱国爱族，学好汉、当英雄，为穆斯林争光。”这些朴素而深刻的道理，如同春雨般浸润着次子马本斋幼小的心灵，为他日后的人生道路奠定了精神基石。 马本斋二十岁时投身军旅，凭借战功升至团长，驻守胶东牟平一带。远在家乡的白文冠时常托人带信，告诫儿子“清正为官，万勿扰民。”马本斋谨遵母训，严格约束部队，绝不骚扰百姓，当地父老感念其德，敬赠“万民伞”以示褒扬。在那个军阀混战的年代，团长之位意味着荣华富贵，但当马本斋目睹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导致东北大片国土沦丧时，1935年，他毅然弃官归乡。这一选择背后，正是母亲的教诲在发挥作用。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寇铁蹄践踏华北平原，马本斋的家乡惨遭荼毒。面对山河破碎，白文冠对尚未表态的儿子说出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咱们回民有句话，叫‘对恶狗用棍子，对强盗用刀子。’鬼子杀上门来了，你要是热血男儿，就替母亲拔刀上战场！你不替中国人报这个仇，就不是我儿子！”这不仅是母亲的呼唤，更是民族的呐喊。同年冬，马本斋组织起七十余人的“回民抗日义勇队”，手持大刀、长矛在子牙河畔狙击日寇。而白文冠更是不顾年迈，携两位儿媳组织三十多名妇女，为战士们做饭、洗衣、照顾伤员，成为这支新生抗日队伍的坚强后盾。 当回民抗日义勇队因成分复杂、缺乏统一思想而陷入困境时，又是白文冠为儿子指明方向：“打日本光守在家门口不行，总得找个靠山，光靠咱这几十号人不行。国民党不打鬼子，还扒堤放水淹咱们房子庄稼，靠不住。我听人说，共产党的八路军打日本，你是不是该去找找共产党的队伍？”在母亲的建议下，马本斋派三弟联系党组织，并于1938年7月，回民抗日义勇队正式加入八路军序列，名称为冀中军区回民教导总队。同年10月，马本斋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7月，队伍改编成回民支队，马本斋任回民支队司令员。 可见这位普通回族母亲的远见卓识，不仅改变了儿子的命运，更影响了整个冀中抗日局势的发展。 1941年，马本斋率领的回民支队已成长为冀中平原上令日寇闻风丧胆的抗日劲旅。在短短两个月内，回民支队主动出击27次，消灭日伪军500多名，打得驻河间的日军第27师团第3联队丢盔卸甲。联队长山本敬夫大佐整天胆战心惊，甚至下令“百人以下小股部队不得单独出城。” 屡战屡败的山本敬夫接受叛徒“回奸”哈少符所献毒计，决定抓捕素有孝子之名的马本斋的母亲白文冠，企图以她为诱饵逼降马本斋，或诱使回民支队自投罗网。8月27日凌晨，数百名日伪军包围了河北献县东辛庄。日军将全村人驱赶至清真寺前广场，四周架起机枪，以屠杀相威胁，逼迫乡亲们交出马母。面对日寇的暴行，东辛庄的父老乡亲自发地将白文冠层层围护在人群中央。日军开始残忍地折磨、杀害无辜群众。吊打、灌辣椒水、用火烧、甚至用刺刀挑死。敌人企图通过恐怖手段逼问出马母下落。目睹乡亲们因自己而遭受酷刑，时年68岁的白文冠毅然推开保护她的人群，挺身而出：“老的少的们，这家仇国恨早晚要报，这笔血债一定要他们偿还！你们转告本斋，叫他狠狠打鬼子！”白文冠被捕后，日军先以"怀柔"政策相待。山本敬夫按回民风俗摆下丰盛宴席，假意“压惊”，却被老人断然拒绝：“我是中国人，不吃日本的饭！”恼羞成怒的日军将白文冠押至审讯室，面对阴森恐怖的刑具，当敌人问她有几个儿子、叫什么名字时，老人昂首回答：“他们都叫抗日！”日军又以高官厚禄相诱，声称若马本斋投降“起码当个师长旅长”，白文冠反唇相讥：“你们不是要找我儿子吗？他就在河东，有本事和他打去，抓一个老婆子算什么能耐！”山本敬夫见硬的不行，便改用“软磨”策略。他找来伪河间县长和与白文冠有亲戚关系的伪政府传达员，企图通过亲情打动老人。白文冠怒火中烧：“告诉小鬼子，我生养的孩子是中国人，他是坚决抗日的八路军，一向不知道有投降二字。我宁死不写信劝降。”马本斋得知母亲被捕的消息后，强忍悲痛，拒绝了部下营救的请求，耐心做好部下的工作。他说“我是党的人，娘被抓了，儿子照样干革命，打鬼子!”白文冠深知只要自己活着，就会成为敌人要挟儿子的工具，也会让回民支队的战士们陷入危险。为彻底断绝儿子的牵挂，粉碎日寇的阴谋，这位伟大的母亲做出了最后的抗争一一绝食。从被捕第三天起，白文冠开始拒绝一切饮食。绝食第七天，山本敬夫带着哈少符做最后尝试。哈少符上前喊道：“大姑，睁睁眼，我来看你来啦！”白文冠虽已极度虚弱，却仍强撑精神怒斥：“你给我滚开！你这个回族的叛徒，出卖祖宗的败类！”山本敬夫威胁道：“今天你不写信，叫你死啦死啦的！”白文冠用最后的力气轻蔑的回应道：“我进了河间城，就没想活着回去。” 1941年9月7日（为陵园展厅文字记载日期），绝食七日的白文冠老人壮烈殉国。临终前，她托人转告马本斋：娘对得起他，叫他狠狠杀鬼子，为乡亲们报仇。 白文冠牺牲的噩耗传来，回民支队全体将士戴孝哀悼。马本斋眼含热泪，在母亲遗像前肃立许久，然后挥毫写下：“伟大母亲虽死犹生，儿定继承母志，与日本人血战到底！”他在日记中写道：“母入虎穴为国家，山河气派怎如她，孝心化作剑出鞘，子承母志为中华。”又写道：“宁为玉碎洁无瑕，烽火辉映丹心花，贤母魂归浩气在，岂容日寇践中华！”他将丧母之痛转化为杀敌之力。率回民支队果断处决了叛徒“回奸”哈少符，在沧县、河间、献县一带连续作战，毙伤俘日伪军500余人，迫使山本敏四朗的联队龟缩城内，彻底粉碎了敌人的阴谋。白文冠的壮烈殉国震动了整个抗日根据地。冀中党政军群各界为她召开隆重的追悼大会，延安各界也举行悼念活动。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和副总司令彭德怀联名致电冀中军区：“中国人民有这样的母亲，不仅是中国人民的光荣，回民的光荣，中国妇女的光荣，而且是中华民族绝不灭亡最具体的例证。”这份电文，不仅是对一位母亲的礼赞，更是对抗战军民的巨大鼓舞。马本斋化悲痛为力量，继续率领回民支队转战冀鲁豫边区。从1937年至1944年，他指挥所部进行大小战斗870余次，歼灭日伪军3.6万余人，被毛泽东誉为"百战百胜的回民支队"。1942年，回民支队奉命前往鲁西北，成为冀鲁豫军区第三分区的主力，为根据地巩固和发展作出卓越贡献。长期的征战严重损耗了马本斋的健康，1944年2月7日，这位抗日名将因积劳成疾，在山东莘县不幸病逝，年仅42岁。在延安举行的马本斋追悼大会上，毛泽东题写挽联“马本斋同志不死”，周恩来题写的挽联是“民族英雄，吾党战士”。朱德送上挽联：“壮志难移，汉回各族模范；大节不死，母子两代英雄。”叶剑英赞扬了他光辉的斗争经历和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中央高层的评价的，是对马本斋母子人生的精确写照和褒扬。 2014年9月1日，经党中央、国务院批准，马本斋与母亲白文冠共同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他们的名字永远镌刻在中华民族的精神丰碑上。八十多年过去，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但白文冠、马本斋母子的精神依然熠熠生辉。在山东莘县马本斋烈士陵园内，马本斋司令员高大宏伟的雕像，前后排列的马母白文冠烈士之墓、马本斋烈士之墓，还有陵园展厅内一幅幅历史照片，一段段发黄的文字，都见证了这对英雄母子可歌可泣的光辉人生，静静诉说着那段血与火的历史，他们所投射出的精神力量，穿越时空，叩击我们的心灵。
作者简介: 郭洪林，笔名水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著有诗集《水韵无痕》(中国青年出版社)、《远方的驿旅》(山东文化音像出版社），作品集《阳光三叠》(解放军文艺出版社)、《拾年一见》（华夏文学出版社）等。在《解放军报》《北京日报》《中国作家》《诗刊》《解放军文艺》《民族文学》《后勤文艺》等多家报刊杂志发表作品。同时，作品还散见于《中国诗歌网》等网络平台。作品被收入多种作品集，多次被选入中国作家协会等举办的各种大型诗歌朗诵会，多次获得“总后勤部军事文学奖”等奖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