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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味的爷爷:(一)戏曲迷
对我来说,爷爷是个什么样子一点都没有概念。就是对父亲来说,提起爷爷,也只是他记忆中刚两岁的时候所记得的那具躺在床板上没有了呼吸的尸体。然而,就在我进入成人行列之后,我却深爱上了一位可亲可敬的爷爷,他就是我妻子的爷爷。 妻子从小就在爷爷、奶奶的身边长大,是爷爷和奶奶最疼爱的掌上明珠。也许是这个缘故,爷爷和奶奶从认识我开始也是格外的钟爱于我,绝对的“爱屋及乌”。因此,在我们婚前婚后的岁月里,我们一直和爷爷、奶奶的感情很好。尤其在奶奶去世后的几年里,我们更是把对爷爷、奶奶的爱都倾注在了爷爷身上,希望爷爷的晚年更加幸福。但我们的爱最终也没有留住爷爷,在爷爷八十三岁的时候,他因病而逝,永远离开了我们。 爷爷是个快乐之人,自小就喜欢文艺,爱好戏曲。早时候手里常拿着一台老式的便携式收音机,人走到哪里,收音机就带到哪里,他不听别的,就是喜欢陕西的秦腔。秦腔那种叮叮咣咣的伴奏和拖着长长尾音的吼唱,我们听起来很烦,而爷爷总是滋滋有味。后来,我们给他一台单放机,可以随时播放秦腔磁带;再后来,我们给他一台彩色电视机,外加一台播放戏曲光盘的DVD,让爷爷喜欢秦腔的愿望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爷爷不仅喜欢听戏,还会唱戏。年轻时候,爷爷就是远近闻名的乡村秦腔名角了。记得我初到妻子家里,村上的小孩还在喊爷爷叫“娄啊鼠”。原来,那是爷爷最成功的一个丑角戏曲扮相,说明爷爷在秦腔名剧《十五贯》中扮演的丑角“娄啊鼠”已经深入人心,影响了至少两代人。据说,爷爷的扮相诙谐,演技精绝,唱腔优美,让人在捧腹大笑之余,获得难忘的艺术享受。如今,爷爷不再演戏,但仍然能够大段大段地唱一些秦腔折子戏,记忆力相当的惊人,演唱的功底亦如当年。 有一年大年初三,我去给爷爷拜七十八大寿,爷爷刚好接到村上的一纸命令:希望爷爷组织村上的年轻人,在正月十五前办一场大型社火表演。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爷爷竟然推辞了。这不是爷爷的性格,因为爷爷最喜欢这种群众娱乐的活动了。每年闹新春的社火表演,都是爷爷领头举办的。爷爷的社火,年年都有新意,已经成了远近村镇年年期盼的新春贺岁节目。我问爷爷:“推辞了不遗憾吗?”爷爷却笑着说:“自有后来人啊”! 爷爷年纪大了以后,但对戏曲的痴迷程度似乎未减,依旧是每天端着大茶杯,挂着收音机,雷打不动的绕着村子走一圈。即使到了行走困难的时候,也是把屋里的电视剧开得生响,咿咿呀呀的都是戏曲声。我曾问爷爷,古戏就那么痴迷吗?爷爷笑我不懂。爷爷说,古戏里有忠孝节义,有悲欢离合,说的都是人间百态。 现在,我也偶尔听一点经典的秦腔片段,因为在撩动的琴弦里,能够听到的,却是一段被遗忘的时光,那是对爷爷的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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