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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味的爷爷：（三）泥塑家
爷爷的绝活很多，除了唱大戏演丑角名扬百里，泥巴捏造技艺也堪称方圆百里民间第一人。为此，爷爷还有民间泥塑家的头衔。
爷爷的这个头衔不是自封的，也不是我们后辈们恭维的，而是十里八乡的民众和社会公认的。
我第一次跟随妻子去拜见爷爷的时候，爷爷给我的第一个惊喜就是看他捏的泥人。在一个储物柜里，几个层板上都整齐地排列着爷爷捏造的面人和泥人。有八仙过海，每个仙人都是熠熠如生，活脱脱一个个真人似的。有西天取经，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各个象形突出，活灵活现。还有根据一些历史典故捏造的龙凤戏珠、八孝哭灵等。那些逼真的造型、恰倒好处的涂彩，很难相信就是出自这位和蔼可亲的爷爷的双手。
后来，我有机会亲眼目睹爷爷的绝活表演，是在爷爷的家里。那是爷爷为一位乡亲的请求，为逝去的老人摆一副祭灵用的盒子。
这是只有在爷爷的家乡才能见到的一种独特的祭灵方式，大体的形式就是，首先准备一副祭灵用的盒子，这个盒子一般包括一个主题造型：如八仙过海、西天取经、龙凤戏珠、八孝哭灵等，在一个大大的盒子上陈列好主题的造型泥人，再在盒子的周边用肉片或豆腐以锯齿的形状进行必要的装饰，最后用绿色的锯末填充盒子。其次，配合盒子再准备四到八个以鸟、虫、及水果造型的盘子。
祭灵的时候最为精彩，在吹打乐队的伴奏下，献灵的女孩将盒子和盘子一一摆放到灵位的前边，每拿起一件，都要扭动身段舞动一番，那夸张的舞蹈动作，不断引来阵阵掌声和喝彩。因此，摆盒子就成了当地老人去世后必搞的仪式。也可能就是因为这种独特的祭灵方式，才成就了爷爷这样的民间艺人。
我好奇地参与了那次爷爷摆盒子的过程。亲眼看着爷爷将一团团泥巴，在手心里捣鼓着捣鼓着就成了一个个鲜活的造型，蛇、青蛙、蛐蛐、蚂蚱，还有桃、葡萄、樱桃、苹果，不大一会，爷爷几轻松地完成了八个盘子的制作。
爷爷没有学过美术，但对造型饰彩的功力却非同一般。爷爷说，捏泥人比较简单，最关键的在于给它们上彩，能不能让这些泥制品有灵气，就看涂彩的效果了。
爷爷涂彩的活路做得很精细，一笔一划都很小心。那个时候，爷爷的呼吸似乎都很均匀，手也似乎很稳，眼睛也似乎不那么老花了。每个泥品在爷爷的彩笔下都色彩鲜明，生动了起来。
着彩工作完成了，爷爷又给各个造型进行装备的安装，如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是用香烟盒内的锡纸剪裁后粘贴上去的；蛐蛐的双翼是用收集的夏蝉的翅膀粘贴起来的；摆动的鱼尾是用平日积攒的真鱼的鱼尾连接在一起的；一串串葡萄的蒂把确是用一短节枯草杆插在葡萄串上的……。所以工序都完成后，爷爷喜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然后等待客户的领取。
我看着这些手工艺术品，爱不释手。我问爷爷，这么精美的作品，祭灵之后还会被收藏吗？爷爷却说，都是泥巴东西，只能应付那个特定的场面而已，没有收藏的价值。我感到非常的可惜。
后来，我有过几次帮助爷爷制作盒子的经历，大都是在爷爷繁忙时帮助做一些填充的事情。也曾经动手捏过，总是没有定型；也曾拿起彩笔涂过，无奈没有美术的天分。我渐渐明白，无论什么，都需有日积月累的能力才行。但我做一些类似填充、装碗边、以及给碗边描红等粗活，却经常得到爷爷的夸奖。看来，我与艺术不是无缘。
一直到爷爷七十八岁的时候，还是有人来委托爷爷做那些盒子。爷爷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手艺是自己的，反正自己爱好这个，就没有拒绝的必要了。
爷爷还说，近几年培养了几个徒弟，他（她）们有比较出色的，可以传承了，总不能把这个手艺带进棺材吧。爷爷说这些的时候，很得意的样子。
我曾经拍了一些爷爷作品的照片，很多朋友看了都为之叫绝。非常可惜的是，当我发表这篇文章需要配图的时候，却只找到了图中仅有的这些照片了。真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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