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怀居旭峰乡土记忆系列】剃头

      一个人自小到大总会经历不知多少次剃头的事，可回想半个世纪之前的那一代人，剃头这事总让人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
     老夫是一九五四年出生的娃，那时候乡下娃根本没条件到理发馆剃头。我记得小时候母亲给我剃头，每次都是先烧一电壶开水，倒在洗脸用的搪瓷盆里再兑些许凉水，给我闷头。闷头时，我就第一时间做好了剃头时头皮发疼的心理准备。闷好头后，母亲便拿起带木头把的剃头刀开始剃。由于刀子钝，每一刀都疼得钻心，我咬紧牙关尽力忍受，实在受不了就放声哭喊。母亲无奈，只能把剃头刀在验钢石（磨刀石）上磨噌几下，然后继续剃。每次剃头对我来说都像杀娃一般，母亲边剃边念叨：“你还哭，再不剃，就要长成‘连毛子’了。”

      奈时剃头不光疼，关键是剃出来的发型也不咋地。有时留个圆的，有时留个方的，豁豁牙牙（不整齐）的，剃过的地方和留发的接茬处是一道齐棱，毫无美感可言，难看的很。搭眼一看奏是“碎稼娃”，或者说是个“侃头子”。母亲给我剃头时，常会伸手按住我的后脑勺窝窝说：我娃“窝窝深，没良心。”后来长大了，我后脑勺的窝窝基本长平了，母亲又说：“窝窝浅，拿根棍棍往出撵。”如今才明白，其实说这些话，都是为了让我转移注意力，好安安生生把头剃完。

       奈时儿家里穷，向日子滋润的人家借手推子，在人家门前打转转，实在难以开口。去理发馆剃头要花两三毛钱呢，过去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奈时儿三毛二分钱，奏能称二斤盐，谁还舍得花钱给娃剃头呢？

        后来日子慢慢宽展了，我下狠心几个月攒了三块钱，给自己买了把西安生产的手推子。这推子刀板厚，推过去发根留得长，但总比母亲用的那把钝刀子强多了。当时上海生产的手推子刀板薄，还不夹头发，非常好用，却比西安产的贵两块钱，我实在买不起啊，只能凑合用自己这把不算好用的手推子。
       自己有了推子，也能借此给乡党伙帮个小忙。谁家娃头发长了，我就慨然义务一哈，久而久之竟练就了推头的好手艺。后来，我自己的三个孩子，还有几个孙子的童年，是我给推的头。

         如今的娃娃可真有福气，剃头不用再遭罪，都用上了小电推子。刀片薄、留茬低，有的还带限位扼梳，推头既省心又不疼，娃们也显得乖巧听话。我给孙子推头时，他拿着玩具玩得投入，好像推头跟他没关系一样。老伴常说：“咱这几个孙子，以后长大了肯定孝顺。”我问她为啥，她说：“剃头不哭的娃，长大都孝顺。”这话虽没什么依据，却是老辈人一代代传下来的说法，硬可信其有。
        慢慢的，我和老伴也不再给孙子推头了。小区院子奏有推头的，五块钱奏能搞定，省得自己费心劳神。
        不知不觉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推头这事也随着时代变迁悄悄改变。不过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剃头经历，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现在，再也找不到母亲当年剃过的奈些发型了，即便有，也只能在影视剧中见到。每次看到，总能一下子把人拉回几十年前，心里还挺亲切的。

撰文/卫旭峰

校对/任伯绳

编辑/卫旭峰

图片Al生成

2025年11月17日于陵水县富力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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