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旺全小说】阿莲15

显示全部楼层 · 2025-12-15 07:42:54

   兔子满山跑，还来归旧窝。可怜的尕莲终究没能逃出这座大山。她在大傻的搀扶下，轻轻的又回到了那座用石头垒成的小院。一切都没有改变，石屋还是那间石屋，窗户还是那扇窗户。大傻把尕莲扶上了炕头，然后闷声不响的就走出了房间。尕莲斜靠在窗沿上，缓缓的喘着粗气。她四肢无力，双目无神的茫然望着窗外。天虽已大亮，但雾气还未散去。苍茫大地之间，一切都有点模糊不清。烟雾笼罩着眼前的世界，也笼罩着她的胸膛。只有窗前的大傻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他疙蹲在屋檐下，一边擦拭着嘴角流出的血水。一边起劲的磨着他的那把砍柴刀。眼里仿佛有一股怒火在燃烧。
   大傻破天荒的第一次磨她的砍柴刀，这是一个令人费解的举动，然而，此刻的尕莲却无暇去关心这些。一夜之间，她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逃跑途中，虽然没有掉进猎人的陷阱，也没有遭遇野兽的伤害，但却被恶人郝三堵了个正着。万一今晨大傻不来找自己。那此刻的自己早就被郝三侵犯了。到那时，自己还有脸活着吗？尕莲不敢再往下想。唉，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在一声喟叹中，身心疲惫的她就这样和衣倒在炕上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梦里，尕莲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家乡，踏进了阔别已久的小院，坐到了从小睡过的炕头。见到了思念已久的母亲。此刻，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童年，脸上充满了久违的欢笑。那个一直关心自己的邻家老奶奶也闻讯赶来了。青丝虽变成白发，但掩饰不住心头的喜悦，慈祥的脸颊早笑成了一朵石榴。她们互相拥抱，诉说着别离之苦。激动的泪水早已打湿了她的脸窝。突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呼唤，仔细一听，是他的心上人望龙哥在叫她。尕莲心花怒放，毫不犹豫的跑了出去，但当她站在院门外的时候，却没有看见心上人的身影。尕莲以为望龙哥在故意逗她，玩小时候捉迷藏的游戏呢。于是嘴里不停的喊着：“望龙哥，你在哪里，快出来见我。望龙哥，我看见你了，看见你了…”。
   梦里的望龙哥久久不肯现身，但门外乱糟糟的脚步声和人们的吼叫声却打碎了她的幽梦。尕莲猛然被惊醒，惊出了一身冷汗。她连忙一骨碌爬起来，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只见一群人把大傻簇拥在中间，抱头的抱头，拉手的拉手，还有一个正顺势夺着他那把砍柴刀。在大家七手八脚的推推搡搡中，大傻被托进了院子。但他还在疯狂的挣扎，嘴里不停的吼叫着：“我我我砍死他狗狗狗日的，砍砍砍死他狗狗日的。”
尕莲不明就里，拖着疲惫的身躯，慌忙走出了房间，疑惑的用那双大眼睛注视着大傻。当大傻看到尕莲时，委屈的就像个孩子，蹲在地上，哇哇的大哭了起来。众人也停止了拉扯，七嘴八舌的讲述着刚才发生的情况，并旁敲侧击的向尕莲问着缘由。
原来，在尕莲躺在炕上的时候，大傻就拿定了主意。他一边磨刀，一边暗暗发誓，一定要用这把砍柴刀砍死郝三。这狗日的居然敢欺负尕莲，简直连狗都不如。自己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就是尕莲。睡里梦里只想和她在一起玩，那怕经常叫她“姐姐”也心甘情愿。但如今眼睁睁的看着尕莲被欺负。自己却没有保护好她。他感到很自责。如果连最喜欢的女孩都保护不了，那活着还有啥意思呢？大傻把砍柴刀磨的铮亮，偷偷看着尕莲睡着了，才扛起砍柴刀出了门，径直向郝三家走去。

此刻的郝三用棉袄捂着头，灰溜溜的跑进了自家院里，慌忙用门栓从里边插住了院门。做贼心虚的他生怕被别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郝三跑进屋里，扯掉棉袄，丢掉猎枪，急忙从急救包里翻出了创伤药，捣碎了涂抹在受伤的头部，然后又扯了点卫生纸贴在伤口处，最后找出了条纱布，一遍又一遍的缠了起来。一边缠，一边想，今天真是小瞧了大傻家的野女子了，力气居然那么大，便宜没占着反挨了一枪托。下手可真狠呀，这一枪托差点要了老子的命呢。唉，怪自己一时大意，居然在阴沟里翻了船。郝三还在屋里自怨自艾，做梦都没想到大傻会来找他寻仇。
大傻已然到了郝三的门外，二话不说就用脚猛踹郝三的院门，咣当一声巨响，惊得郝三家的猎狗狂吠了起来。大傻知道郝三就在屋内。一边破口大骂：“狗狗狗日的郝三，你你你出来。我要砍砍砍死你。一边举起砍柴刀，咔咔的砍在了郝三家的木上门。几砍柴刀下去，院门便被劈出一个拳头大的缺口。郝三听到了大傻的吼叫，急忙提着猎枪站在了院子里，但他不敢去开门，他还真怕这傻小子闯进来和自己拼命。
虽然他平常在村里争强好斗，专横跋扈，但今日却狠不起来。一来是感觉自己干的龌蹉事有点理亏，二来是他没想到这个傻不拉几的家伙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上门挑战。他知道大傻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自己还手握着猎枪。但这年头狠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大傻的拼命行为，着实让这个愣货发怂了。只能站在院里和大傻对骂：“你这个傻货，我替你把好事办了，你不来谢我，还要砍我，信不信我一枪打死你？”
大傻不管不顾，继续叫骂，继续砍门。眼看着大门的豁口越来越大，郝三急得在院子里团团乱转。暗想，万一这傻子砍坏门冲进来怎么办？自己一枪打死他还得抵命呢，为个傻子根本犯不上。可我不打他他肯定会砍我，那岂不是要吃亏了？郝三彻底慌了，又叫骂到：“你娃娃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那野女子早就跑的没影了，那还轮的着你来找我寻仇？”
大傻怒气在心，才不想听他辩解，嘴里骂到“你狗日的欺欺欺负人，我就要砍砍砍死你。”
嘴里结结巴巴的骂着，手里的砍柴刀却越举越高。
危机时刻，村里人听到叫骂声，三三两两的聚集了起来。纷纷跑到大傻跟前劝说大傻并询问情况。大傻并不发言，继续用力要劈开大门。大家开始拉扯大傻，又都偷偷通过大门的豁口打探郝三的情况。郝三头上缠着纱布，就像上过战场的残兵败将。被左邻右舍看的羞愧难当，索性躲在屋里不肯出来了。大家只好把盛怒中的大傻七拉八扯的扭回了家。好多村民还为大傻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一直老实巴结的大傻也有他威武霸气的一面，居然镇住了飞扬跋扈的郝三。
尕莲听完村里人的讲述，也没有与大家搭言，只是轻轻走过去，把嚎啕大哭的大傻扶起，低着头拉进了屋里。大家看到这个情景，也不好多问啥，只好揣着疑惑各自走出了院门。但他们心里都明白，郝三肯定没干好事，否则老实巴交的大傻不可能和他拼命。
尕莲看着人都走完了，才双手抓住大傻的胳膊哽咽了起来。她边哭边问：“你怎么这么傻呀？为何偷偷去和那坏怂拼命？万一伤着你怎么办呢？”说着，又用拳头轻轻的捶着大傻。
大哭大闹之后的大傻，情绪反而稳定了。此刻看到尕莲梨花带雨的的模样，心里又不安了起来。面对尕莲的质问，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无奈之下，只好用他的大手，轻轻的去给尕莲抹去泪珠。尕莲也不躲避，任由大傻用他那笨拙的手掌在自己的脸颊上来回拂拭。
大傻的行为，确实让尕莲有些感动。自己利用他的善良，偷偷实施了逃跑计划。大傻却没说一句怪怨的话，反而为了自己，居然敢拿着砍柴刀去拼命，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呀？尕莲知道，大傻其实并不算太傻，只是平常不善于和别人表达自己而已。而且有时还感觉他傻得有些可爱。这样善良且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傻小子，自己怎么能一次次的伤害他呢？既然逃不掉，那就是天意吧。她抓着大傻的手哽哽咽咽的说：“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你父母和奶奶现在都不在家，好多事还等着咱俩干呢。我现在就去做饭，吃过了咱俩上山，把山上的牛好好的喂一喂。”说完，擦干泪，转身走进了厨房。
大傻听到尕莲的话，高兴的手舞足蹈，全然忘了刚刚发生的惊险事，嘴里不停的喊叫着：“姐姐真好，姐姐真好。”
往后的几天里，尕莲都陪着大傻一起去山上放牛。那些好事之徒看到后，都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敢招惹尕莲了。而且好多村人还主动给她和大傻打着招呼。完全表现出一副非常友好的模样。
一个礼拜之后，李耀祖夫妇拉着老太婆回来了。左邻右舍，全族宗亲都陆续前来探望。遗憾的是老太婆因大脑中风，连续高烧，造成了全身瘫痪。神志也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更严重的是无法再张口说话了，完全成了半个植物人。
大傻拉着奶奶的手，不停的呼唤，老太婆无法张嘴。但见两行泪珠滚动着流下了眼颊。
尕莲不敢看老太婆的脸色，时常躲得远远的。老太婆平时给她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她倒希望老太婆能够早点死去。
眼见母亲医治无效，李耀祖开始寻求偏方。请了一位阴阳先生前来安置神灵。叮叮当当，敲击木鱼，念诵真经，折腾了半晚。又耗费了一些钱财。临别，阴阳先生又神秘兮兮的给李耀祖说：“你光敬奉神灵还治不好老人的病。若要彻底让老人好起来，还需一件极大的喜事来唤醒她的灵魂。”李耀祖也觉得言之有理，频频点头，深表谢意。
送走了阴阳先生，李耀祖夫妇便躺在床上，偷偷商议着接下来该干的事。
最近关于大傻大闹郝三的新闻，在村里被传得沸沸扬扬。他俩自然也是听说了。大家猜测此事与尕莲绝对有关联。但碍于颜面，他俩无法去细问根源。既然阴阳先生指出了明路。那让他俩结婚，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大喜事。也省去了他俩多年来的担心和顾虑。
就这样，尕莲和大傻的喜事被李耀祖夫妇悄悄提上了日程。

作者简介：

陈旺全，网名打工皇帝，草根一族，喜欢写一些乡土味的文章，代表作有“乡村的冬天”“发小党三”和“平凡的好人”。文章散见于各大网络平台，现为天水作协会员，武山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