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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骨为砚，磨亮荒原 ——论人如何把自己活成昆仑的回响 ——评纯子先生《月照骨作银》一诗
作者：花先知
春节假期在家闲适，偶读了纯子先生的《月照骨作银：论荒原如何让生命学会生根》，好诗如光，读罢余味悠长，斗胆一评。 这不是一首写景诗！诗中“戈壁”“驼峰”“烽燧”“玛尼堆”……这些西域符号太容易将人引入边塞的惯性轨道。但细读全诗，它从未真正描写戈壁。“月光”“沙暴”“鹰笛”“雪线”……，都不是被凝视的他者，而是与“我”对斟的故交。这是人与荒原的平等契约。 令人惊心动魄的，是诗人对“苦难”的彻底祛魅。它不是忍受沙暴，是“用掌心纹理契约雷电”；它不是克服无常，是将其视作“天赐的酒囊”。这是一种极致的主体性：不是荒原塑造了人，而是人赋予荒原以意义。那“三千里的嶙峋骨头”，既是先人的遗骸，也是山脊的轮廓，更是“我”挺立的脊柱。“月光”“先照透”它们，“再漫成绿洲”的“银”。这是怎样的顺序？是死亡先于生机，嶙峋先于丰饶，苦难先于恩典。 但诗人不说“苦难是财富”这样廉价励志的话。他说：“苦旅是酒囊，要痛饮无常，方盛得住汪洋”。这里藏着一个惊人的翻转：不是苦难值得歌颂，而是盛接苦难的容器必须辽阔。人的心灵因“痛饮”而扩容，直至成为“汪洋”。这不是自虐式的苦难美学，这是关于生命容量的哲学。 再看那“未锈的箭镞”，“烽燧”已断，钢铁却“未锈”。它在星空下“震颤”，不是呼啸，不是飞驰，只是震颤。这震颤是记忆，是传承，是“祖先的箴言”在骨骼里的共振。诗人不写金戈铁马的征战，只写箭镞在静默中的微小振幅。这是历史感的升华：真正的力量不必时刻出鞘，它只在“星空下”轻轻颤动，便足以接通千年。 全诗最令人屏息的，是那个“从裂缝涌出”“野马群”的意象。此前层层铺陈：“戈壁的”“嶙峋”、“雷电”的“契约”、“沙暴”的咬噬、月亮的残缺：所有的“裂缝”都已预备。然后春天来了，不是铺天盖地地绿，不是和风细雨地润，是“野马群”“从裂缝”中奔涌而出。 这是不可能的画面。“野马群”如何从地缝涌出？这不是写实，这是启示录式的场景。当生命被压缩到极致，连石头都长出裂痕，那裂痕便成了众神出行的通道。诗人说“光芒从不需要寻找，它就在你俯身时”：不是昂首望天，是俯身向地；不是在远方，是在裂隙。这是东方哲学最深邃的智慧：光不在彼岸，光在伤口里。 更动人的是“所有荒原都学会了生根”。荒原本是无根之物，是无垠、是流散、是永不停歇的风。但诗中说，因为“你眸中的火种”，“荒原”这片最不可能生根的土地学会了“生根”。这不是浪漫主义的拟人，这是存在论级的翻转：当一个人以他的在场照亮世界，连虚无都开始长出根系。 全诗最宏大的意象，是“与昆仑对斟”。不是仰望昆仑，不是征服昆仑，是与昆仑对坐共饮。“鹰笛吹缺第七个月亮”，时间的刻度已被吹得残缺，而人山对饮的宴席未散。“以雪线为弦，弹拨大地的共鸣”，这是宇宙尺度的音乐，人是演奏者，不是听客。 至此，那个真正的问题浮出水面：这“旅程”的“灯塔”在哪里？诗答：“你眸中的火种”。这不是自恋。这是确认了人的主体性到达的最高峰，我们不需要彼岸的光，因为我们自身就是光源。不是等待被照亮，不是寻找指引，而是在与万物的“对斟”中，把自己活成一座“灯塔”。 于是回到开头那句“人间没有不灭的愁”。初读以为是安慰，再读才发现是宣告：愁可以不灭，但愁不再是牢笼。当一个人学会“痛饮无常”，当荒原因他的注视而生根，愁便从重负变成了重量，从深渊变成了海床。 这或许就是全诗最隐秘的核心：不是战胜荒原，不是逃离荒原，而是在与荒原的千年对斟中，终于发现——荒原从未荒芜。 它只是等待一个人，用“月照骨作银”的方式，证明连最贫瘠的土地，也能因深情而沸腾。 真是首好诗，致敬纯子先生！愿您笔下生花，篇篇锦绣，字字珠玑，给您拜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