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河随笔】没有月儿的上元夜

   

        丙午上元节，本想观赏难得一见的红月（月全食）和临高的花车巡游。虽知一大早却雨雾蒙蒙的，直到下午延至晚8点，那雨却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甚至一度猛如瓢泼，只好通过自媒体直播，来打发独自一人与没有圆月的元宵了。

       元宵是春节年俗中最后一个重要节令。“元，为始；宵，为夜。”这是新年第一个月圆之夜，所以名之为“元宵节”，各地有观灯的习俗，故又称灯节。
        上午一人躲在家中，穿插着观赏家乡榆林和绥德的秧歌展演，那锣鼓唢呐喧天、彩扇花伞翻飞的场面，不仅使我仿佛梦回故里，与家乡父老同欢共畅；也使心儿飞回长安，思起“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的模样。

        细雨还在飘洒着，天空云遮星月，却难掩文澜江畔灯火璀璨，人头攒动。古人云“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今夜虽无皎皎明月，但两岸搭起的“临高好物”、农特产品、小吃摊点、猜谜灯会，却灯火通明，热气腾腾。人们有的品尝着当地的凤梨、甘蔗、莲雾，有的吃起了斑澜糕、南瓜饼、烤乳猪，有的挑选起沉香、炒米糖、萝卜干等伴手礼，有的饶有兴趣地猜着灯谜，更多的是撑着伞、披着透明的雨衣，翘首以待花车巡游和表演队伍的到来……

        临高县位于海南岛西北部，素有“世界长寿之乡”“中国好望角”“海南渔仓”之称，其天蓝水净，气候温和，空气和地表水优良率100%，又是千年古县、文化之乡。乙巳年旅居此地，图的是田园风光，物价便宜，可多呆一月有余。工友邻居乐利告我元宵节这儿有花车巡游，便欲凑个热闹，一探这里的风情。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比原先预告的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晚上8点，伴随着锣鼓和乐曲，先由金龙雄狮方阵开道，接着体现临高“红色文旅”“金色农业”“蓝色海洋”“绿色金牌”“紫色信息”及东英国际慢城等七辆主题彩车，缓缓驶来。其后紧跟着人偶戏、渔歌哩哩美、八音盅盘舞、临剧、旗袍秀、太极挙、侯鸟人才等表演队伍，足足排了有两公里多长。

       当然，其规模档次远远不能与榆林甚至绥德的秧歌相比，但也彼具特色，引得半城人冒雨出动，共享快乐。值得一提的是临高的人偶戏，其特点为演出时不设幕幛，人与偶同台表演，演者既操纵木偶，又以自己的表情身段与木偶呼应。其源于南宋末期，先民的求神拜佛、逐鬼驱邪，木偶像形象逼真清秀，且能皱眉、闭眼、转睛、张嘴、动鼻、动胡须，双手也能抓、拿、取、拾，现已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

       此外，“渔歌哩哩美”也被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它起源于汉，内容?涵盖渔民赶海、织网、婚嫁、建房等，也用来表达爱情、猜谜、讽刺等多种情感?，有独唱、合唱和对唱等形式。以临高方言演唱。我们熟悉的《西沙，我可爱的家乡》的曲调，“哎啰，哎嗨哎啰………”就取材于“哩哩美”，十分的抒情优美。

       这时，雨也似乎停了，一串串的灯笼跨江或沿江而悬。水光映灯影，粼粼漾星开，恰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而文澜江中的竹筏龙船也亮起了柔和的灯光，顺水逐波蜿蜒摆动。和着哩哩美的歌声，水幕灯光秀在江天和岸畔建筑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非遗打铁花在空中和江面迸发出绚烂的火花， 也唱起凭海临江的风情。而江船上似长安社火芯子的七仙女，站立在荷叶之上翩翩起舞，美不胜收……

        案头摊着未猜完的灯谜，还有思故里的诗笺，纸角被水汽浸得柔软。提笔欲书，忽忆起唐寅的“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恰是此刻的心绪与写照，也为这场雨中的上元节重新做了注解。想这满城灯市摇曳着春雨，虽无“宝月沉沉挂海天”的清景，却有“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的壮阔。那些藏在灯谜里的巧思，隐喻于诗行中的挂记，融进元宵里的团圆，还有远方亲人观灯赏月和他乡民众舞龙戏狮的欢畅，皆是元宵最动人的底色。

       窗外飘来哩哩美的歌声：晚风吹绉文澜江面/波光像绸缎流向天边/十五月亮悬在半空/洒下碎银铺满眼前/听那铃声叮当响/两岸花车正盛装/像是仙子下凡间/车轮转动旧时光/霓虹秀出星图的光辉/曙光揉进江水的凉/梦里不知归/莹火虫拼成诗行在飞/光点吻过游人的眉/沉醉不愿回/拼成团圆的月亮/散落江水的模样/临高十五的夜真美/桂香飘在风里/此刻夜未央/文澜水流长/夜色多温柔/真美真美真美……

        “雨润临高上元夜，心寄长安一明月。”此刻老夫也兴起口占。琼岛有灯、有舞、有歌、有烟火，虽无明月当空，却自有一番温润风情。望着文澜江畔的绵绵雨雾、灯火阑珊，一念忽起，竟越过山海，思念长安月圆，曲江踏春人。遥想故都今夜，必是皓月当空，大唐不夜城游人如织，踏春赏灯，一派盛景。

        两地相隔千山万水，一雨一月，一南一北，皆有上元灯市。原来无论晴雨、无论远近，元宵的心意从来相通。眼前是烟火可亲，心中是故园牵挂，雨落江无声，灯烛明有意，月藏云端，思念无边，美好依然……
         （2026.3.8记于凭海临江双水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