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峪风云 二十五 接上
今天是个好天气，社员们用刮板把麦子推开晾晒，赵丰田抓起一把麦子来到新志身边说：“你看这麦子多么饱满呀，这里边可是你和社员们的多少血汗呀。”新志语气沉重地说：“要不是我的过失那该多好呀。”丰田说：“这事咋能怪你，任何事你总是用于承担责任。”新志说：“好叔呢，是我用人不当。”可李新志却放心不下，执意留在麦场守夜，生怕夜里变天，或是出什么意外。好在老天爷格外眷顾，没有半点风雨欲来的迹象，漆黑的夜空里，星星一眨一眨地闪着光，像是在跟他轻声说话，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温柔的月光洒在麦场上，也洒在他的身上，抚平了他一整天的焦躁与疲惫，守着满场的收成，他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他就地倒在碾过的麦秸上，数着天上的星星，烟瘾上来了，手摸了摸烟袋又松开了，场间是不能抽烟的。 下雨天，赵丰田召集社员们在饲养室开会，宣布了大队研究的结果，鉴于荆基达荆承德刘吉宝三人擅离职守，造成麦子淋雨而生芽，扣除十个工分。李新志要求辞职经过研究接受请求，但考虑他工作认真，积极肯干，对生产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让他仍然担任副队长，队长由荆喜文担任，大家一致同意，纷纷说大队研究的好，荆喜文忠于党，为人正直，大公无私，群众信任和拥护。 荆家先祖正为家族基业选址、修建祠堂，特意请来了当地有名的阴阳先生。那先生摆开罗盘，看了又看，只说这南岭坡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龙气旺盛。可偏偏宴席之上，荆家晚辈一时礼数不周，对先生的招待慢了半拍，只给了顿便饭。阴阳先生心中不快，却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建议：“若想基业稳固，不妨在半坡修一座塔，镇山护宅，福寿绵长。” 荆家上下信以为真，欢天喜地地动工建塔。那时没人察觉，更不懂其中玄机：这南岭坡原本是一条活灵活现的卧龙，正顺着地势下坡去喝水。而那塔的位置，偏偏就压在了龙尾之上。先生暗中留了一手：那塔并非祈福，而是钉龙。 一座塔立下去，如同生生把一条龙钉死在坡上。龙死，气绝。荆家当时只觉祠堂建得气派，家族却不知，这塔成了日后衰败的枷锁。往后几代，家族虽勉强维持，却再无兴旺之气：要么人丁单薄，要么事业停滞，总觉得有股力量压着，怎么折腾都难以翻身。 直到百年后，村里有了文化人，也懂些堪舆道理。大家再看那座古塔，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镇塔之地，正是龙脉的尾椎所在。塔基深深嵌入岩石，不正是把龙尾死死钉住，让整条龙动弹不得吗？也是从那时起，荆家人才彻底明白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那座塔，早把自家的兴旺给“定”死了。 南岭坡的古塔，巍然矗立数百年，塔身青砖磨得发亮，足足有数丈高，抬头望都觉得眼晕，村里老人路过都要住目，可在荆基达、荆承德、刘吉宝三人眼里，这就是藏着宝贝的财库，半分敬畏都没有。 要说爬塔，没人比刘吉宝更麻利，他天生手脚矫健，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挽起裤腿，手掌往砖缝里一扣，脚蹬着塔身凹凸的砖沿，蹭蹭蹭几下就往上蹿，像只野猴般灵活，不过片刻就攀上了塔顶。 他腰间别着锋利的瓦刀，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铁锤，站在塔顶风一吹都晃，他却稳如泰山，对着底下两人扯着嗓子喊：“瞧好了，这破塔今天就得平了！”话音刚落，他抡起铁锤就往圆形塔顶砸，瓦刀紧跟着撬松砖缝，哐哐几声，整块的塔顶砖石就被他掀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尘土溅起老高，碎砖四溅。 拆完塔顶，他一刻不停，顺着塔身一层一层往下拆砖，每拆一块就狠狠往下扔，他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管，眼里只剩拆塔的狠劲。不过半天功夫，那座压着荆家风水、镇着龙脉的古塔，就彻底塌成了一堆碎砖烂瓦。 原地只剩下一个黑黢黢、透着阴森气的地宫入口，风一吹，里头传出呜呜的声响，瘆人得很。刘吉宝眼尖，一眼就瞅见地宫入口，不等另外两人反应，立马扑过去，用手扒、用瓦刀撬，把堵在洞口的残砖清理干净，猛地一使劲，地宫的石门被他硬生生推开。 一股混杂着土腥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可借着天光，地宫里的物件看得清清楚楚，铜器、瓷器摆了一片，还有几件雕工古朴、透着灵气的镇物，一看就价值不菲。刘吉宝瞬间红了眼，扯着嗓子兴奋地大叫，声音都变了调：“发财了！里头全是好东西！”这一喊，荆基达和荆承德彻底疯了，压根不管地宫深浅，也不怕里头有凶险，双双纵身一跃，重重跳下地宫，落地时膝盖磕在砖石上都浑然不觉。 三人目光死死盯着地宫里的镇物，贪婪的神色爬满脸庞，哪里还有半分同乡情谊，瞬间就扑上去疯抢。刘吉宝手脚最快，一把抱住最中间的青铜镇物，死死往怀里搂，荆基达见状，冲上去就拽他的胳膊，恶狠狠地骂：“放下！这是老子先看见的！”荆承德则绕到侧面，伸手就去抢旁边的玉质镇物，生怕慢一步被人抢光。三人扭打在一起，你推我搡，互相撕扯衣服，拳头都挥了起来，刘吉宝被荆基达拽得差点摔倒，索性抬脚去踹对方；荆承德怀里抱着物件，被两人挤得撞在石壁上，也不肯松手，嘴里骂骂咧咧，谁都不肯退让半分。他们红着眼，面目狰狞，把祖宗遗迹、风水忌讳全抛到了脑后，眼里只有这些抢来的镇物，都想独吞更多，争抢声、咒骂声在地宫里回荡，混乱不堪，全然没察觉，这场疯狂的哄抢，早已埋下了祸根。
作于2026年 3月27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