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普孝随笔】我心中的家乡那条小路

显示全部楼层 · 2026-4-9 16:19:04

我心中的家乡那条小路

   “路”字，由“足”与“各”组成，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路在脚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漫漫征途。——题记

   如今每次回家，开车行驶在村里平整的水泥路上，车窗外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一排排整齐的农家小楼错落有致，满眼都是新农村的蓬勃生机。乡亲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家乡在新农村建设的浪潮中早已换了新颜。车轮缓缓向前转动，记忆里那一条条坑洼不平的小路，却清晰地在脑海中延伸、浮现，任凭岁月流转、时光更迭，从未有过半分模糊。

      我的村子段家湾是陕西省武功县一个小村庄。据史料记载，这里曾是成国渠、漆水、湋水三水交汇之处，故而也被称作为“三江口”和“六门堰”，是古代关中地区重要的水利枢纽。

   听村里的老人们说，因最早是段姓人家在此定居，村子便有了这个名字。全村住着段、王、杨、薛四姓人家，约九百多人，耕地一千多亩。这里地形独特，沟深坡陡，人们说这是武功县的“山区”。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多数乡亲都依土崖开凿窑洞居住，出门是高低不平的坡坡坎坎，就连村里最好的生产路也是陡坡土崖，一个青壮年男人，架子车拉一百斤粮食根本拉不到坡顶。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比周边村子的百姓，多流了数不尽的汗水。外乡来做小买卖、卖瓜果蔬菜的人，走到村口大坡前，望着陡坡心生畏惧。驾驶农用车的司机，更是被这里陡坡急弯的路况吓得绕道而行。因此段家湾，成了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路不平的地方，村里的小伙子找对象，不少丈母娘都因这里路不平而百般嫌弃。周边村民编顺口溜戏说，“走进段家湾，眼泪擦不干”，更有人戏称这里是“小台湾”。但我和世世代代扎根于此的乡亲们一样，从未嫌弃过这片土地，反而对它满怀眷恋与热爱，因为这里，是生我养我、滋养我成长的根。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村里的羊肠小道与陡坡，占了全部生产生活道路的一半以上，这般艰难的路况，让祖祖辈辈的乡亲吃尽了苦头，却也淬炼出大家团结互助、乐善好施的美德，孕育出纯朴勤劳、敦厚友善的村风民风。沟深坡陡的地形，一年四季庄稼的耕种与收割，成了最耗费心力体力的事，尤其是八十年代前，农耕机械少，从田间耕作到粮食收储，若是没有邻里搭把手，仅凭一户人家的劳力，根本难以完成。于是，村里无论男女老少，不分段、杨、薛、王哪家哪户，也不论亲疏远近，你帮我、我助你，几十年如一日，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就连个别平时有点隔阂的人，看见了也都会不做声的上去搭手推一把车。平日里，若是有外乡人拉车推车路过村子，不管认不认识，大人小孩都会主动上前，搭一把力、推上陡坡。许多外乡人来过一次段家湾，不仅记住了这里难走的路，更深深记住了这里村民的淳朴与善良。

   村里小学，坐落在村子一条大坡上行方向中间右侧出口处大约一个足球面积的位置。家住坡底的孩子，上学时要爬一段坡，放学便是顺坡而下。住在坡顶的孩子则恰恰相反，上学一路下坡，放学却要奋力上坡。“上坡低头看脚下，下坡抬头看远方”，这是长辈们教给孩子们走坡路稳重心、防摔跤的技巧。每逢雨雪天气，这是一个个孩子平安往返学堂的最好法子。我至今记得，小学老师常说的一句话，你们要想跳出段家湾，就要像每天上学走路一样，既要低头脚踏实地往上爬，还要抬头眼看前方不懈气。

   沟沟坎坎的地形，让祖辈们受尽了苦，可这份艰苦，也铸就了乡亲们甘于吃苦、勤劳善良、重视教育的优良村风。家长苦育、老师苦教、学生苦学，是村里大人小孩的习惯。据不完全统计，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第一年，村里就有四人金榜题名。1981年，又有三人同时考入重点大学。时至今日，全村已有一百多名孩子考上大学，尤其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前，村里高考从未“剃过光头”，较高的升学率，让这个不起眼的小山村，在方圆几十里都小有名气。

   正是这份特殊生活环境的磨砺，村里的孩子从小便懂得刻苦求学，做人始终谦和低调。即便后来许多人跳出农门，依旧保持着踏实干事的初心，从未忘记故土赋予的本分。

      每次回家，我总要沿着村里的大路小路、坡坡坎坎慢慢走一走，到割过草放过羊的地头看一看，再到早已停办的小学校门口，静静凝望片刻，拍个照发个朋友圈。走在熟悉的路上，儿时在土豪沟天真追跑、肆意欢笑的画面，总会一幕幕涌上心头。望着田野里翻滚的麦浪，闻着风中裹挟的阵阵麦香，当年庄稼人用红肿起泡、甚至溃烂的双手收获粮食的辛劳，与那份丰收后的幸福感，仿佛又真切地回到眼前。儿时穿不起新衣、吃不饱饭的心酸记忆，也会不经意间泛起涟漪。

      我记不清，这些弯弯曲曲的小路，承载着多少年少的憧憬与梦幻，可我深知，自己对小路上的一草一木、一村一人，都藏着刻入心底的深厚情意。

   往昔春日，我总爱爬上沟边的槐树，捋下一串饱满的槐花，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清甜的滋味萦绕舌尖，是独属于春天的美好。也会欢快地采摘路边草丛里的蒲公英，轻轻一吹，白色花絮随风飘向蓝天，心儿也跟着飞舞，年少的梦，也随之变得斑斓多彩。

   夏日里，我和小伙伴们下河游泳，上树捉知了，钻到生产队菜园偷摘瓜果，上学迟到了，被老师罚站，打扫厕所，抄课文，但心里依旧满是想着下次如何对付不被发现。

   秋日，路边的杂草褪去了水分，变得干枯，白杨树叶子一片片随风飘落，金黄色的玉米串挂在各家院子的树杈上，刚播种不久的麦田里，已然冒出点点绿意，倔强地与萧瑟季节对抗。望着小路上铺满的枯黄落叶，看着田埂上野菊花不惧秋霜、傲然绽放的静美模样，忽然觉得，这不正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吗？历经磨难，却始终坚韧不屈。

   冬日，上学路上总是少不了和伙伴们打雪仗，放学后偷偷在田间地头点烧玉米杆取暖。看着野火烧过的土地上，冒出嫩黄的草芽，课本上白居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诗句，便自然而然地浮现脑海，也读懂了生命的顽强与希望。

   今日，再次踏上家乡的小路，曾经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变成了水泥路，河边湿滑的小道如今变成了旅游观光路，我心中满是感慨。只愿自己的人生之路，能如同这些乡间小路一般，纵然历经坎坷曲折，却终能一路芬芳、满目繁花。更愿家乡人们的生活之路，像如今畅通平坦的村村通公路一般，越来越宽广，日子越过越红火！
   作者简介：薛普孝，陕西武功人，1984年12月入伍到青海格尔木，从戎三十余载，先后在高原内地部队任职。退役后学习写作，文章多见报刊与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