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风诗歌】孕育（外一首）

孕育（外一首）
作者/徐东风

冻土在雪被下攥紧种子，等第一缕
风啄开冰壳，就把嫩绿的梦
顶进阳光的掌心，黄昏把影子
揉成墨汁泼向山的脊背，星星便从

浓黑里一颗颗跳出来，眨眼
银河是大地未醒的脐带，牵着亿万
光年外的啼哭，母亲的腰弯成新月
把时光熬成乳汁，每一声胎动

都是宇宙最初的鼓点，敲碎混沌
敲亮瞳孔。我在诗行里挖着井
词语是潮湿的苔藓，等灵感的泉
涌上来，就会有一个句子

像新生儿那样，带着血污，响亮地
喊出自己的名字。而此刻，巴音河
正绕过德令哈的骨头，把冰川的
思念酿成青稞酒
灌进每一粒等待发芽的泥土

《》分娩

风在惊蛰的门槛上踩出鼓点
冰河裂开第一丝纹路时
大地隆起的腹部，正酝酿一场
比春雷更浩荡的胎动

我听见草芽顶破冻土的呐喊
像极了产房里，那声憋了十个月的哭啼
柳树垂下绿丝绦，是新生命
第一次试探世界的手臂

燕子衔着春泥归来，在梁间
搭建起另一个关于分娩的巢
老槐树下，奶奶坐在竹椅上纳鞋底
针尖穿过布帛的声响，和着

本村接生婆的吆喝，织成一张网
网住了六十年前，母亲额头上的汗
那时的雪下得正紧，土坯房里
一盆炭火，舔舐着她攥紧床单的指节

而此刻，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味
混着咖啡的苦，年轻的丈夫来回踱步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像他悬在半空的心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护士抱着襁褓

说出那句被重复了千万次的咒语
——是个女孩，六斤二两
窗外的玉兰正开得放肆
每一片花瓣，都是天空分娩的云朵

它们飘向田野，飘向山岗
飘向所有等待着的、敞开的胸膛
那里，总有新的心跳
要撞碎黑暗，撞响黎明的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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