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荻苇随笔】红楼外梦 14

第十四回 大观园重布花神阵 中秋夜初渡补天劫

柳逢春与警幻、翠缕、王仁、王熙回到金陵，已是六月初。距八月十五只剩七十余日，要炼补天丹，需先做三桩大事：一重修大观园旧址，二炼化十二遗物，三集齐十二钗残魂。

大观园自贾府败落后，几经焚毁，只剩断壁残垣。柳生以阴阳梭划地，翠缕召来百名工匠，日夜赶工，依《外梦》下卷所载图样，重建园中十二处要紧所在：潇湘馆、蘅芜苑、秋爽斋、稻香村、蓼风轩、暖香坞、藕香榭、凸碧山庄、凹晶溪馆、紫菱洲、缀锦楼、栊翠庵。

每建好一处，柳生便将对应遗物安放其中：潇湘帕悬于潇湘馆，冷香簪供在蘅芜苑，醉霞觞（空壳）置于凹晶溪馆，蕉叶琴摆于秋爽斋，禅心图挂在栊翠庵，凤藻冠供在凸碧山庄，紫菱佩悬于紫菱洲，铁槛账放在暖香坞，稻香书供在稻香村，织女梭置于藕香榭，情天镜悬在缀锦楼，梅花雪封于蓼风轩。

如此四十九日，园成。七月十五中元夜，柳生于园中设坛，依丹诀所载，开始炼化遗物。

他先取神瑛心血——咬破舌尖，连喷九口精血于八卦炉中。血一入炉，炉火骤变，化作十二色火焰，各罩一处院落。火焰中，十二遗物渐化虚影，凝作十二个女子形貌，正是十二钗本相。

只是这些虚影皆闭目垂首，无知无觉。警幻道：“需以你的诚心，唤她们一缕残魂归来。但她们魂魄早已转世或消散，要召回，需用‘招魂引’。”

她从袖中取出十二盏琉璃灯，灯形各异，有海棠、芙蓉、牡丹、腊梅等，正是十二钗的本命花灯。她将灯分置十二处，对柳生道：“你需在每处，守灯七日，诵她们生平诗文。若诚心感动天地，或可招来一丝残念。”

于是柳生先在潇湘馆，守海棠灯七日，日夜诵《葬花吟》《秋窗风雨夕》。到第七日，灯中忽现黛玉虚影，对他微微颔首，没入潇湘帕中。

次至蘅芜苑，守牡丹灯，诵《咏白海棠》《临江仙》。第七日，宝钗虚影现，对柳生福了一福，没入冷香簪。

如此轮转，四十九日后，十二处皆成。唯醉霞觞处，湘云虚影始终不现——因觞已毁，只余空壳。柳生守到第七日，灯仍不亮，心急如焚。

是夜，他在凹晶溪馆对月独饮，取出怀中那页湘云醉笔诗笺，对月长叹：“湘云姑娘，你一生豁达，难道真要困于这残破之觞？”

忽闻身后笑声：“好酒！好月！”回头，见个红衣女子歪在溪边石上，赤足踏水，正是湘云。她提着一只破酒壶，仰头畅饮，饮罢笑道：“傻书生，我何曾困于觞中？我之精魂，早散在这天地间，化作清风明月，自在逍遥！”

柳生惊喜：“姑娘既在，何不入觞，全我大阵？”

湘云摇头：“我若入阵，便失了这份自在。不过……”她眨眨眼，“我可将一缕醉意给你，权作药引。”她将酒壶一倾，壶中酒化作一道霞光，没入空觞。觞身顿时霞光流转，竟复原如初。

“记住，”湘云身形渐淡，“补天之道，在情不在力。你以心血为引，是力；以情补天，方是道……”余音袅袅，人已不见。

觞成，十二遗物俱全。柳生将十二觞聚于园心，布下“十二花神阵”。阵成时，园中忽起香风，百花齐放，虽是八月，却见海棠、牡丹、芙蓉、腊梅同开，蔚为奇观。

警幻见状，喜忧参半：“花神阵成，丹可炼矣。只是天劫将至，你要在阵中炼丹四十九日，这期间，需有人护法，抵挡三次大劫：初劫在第七日，地动山摇；二劫在第二十八日，天火焚城；三劫在第四十九日丹成时，天魔来袭。”

她指着王仁、王熙、翠缕：“我等四人，各守一方。但你需谨记，无论发生何事，不可出阵，不可分心。否则丹毁人亡，前功尽弃。”

八月十六，丹炉开火。柳生坐镇阵眼，将十二遗物依次投入八卦炉。炉中十二色火焰交织，渐渐融作一团混沌之气。他闭目运功，以心神感应丹气。

第七日，地劫至。园外忽然地动山摇，裂开数道深沟，有岩浆涌出。王仁守东方，以铁槛账化出金色屏障，挡住地火。但地火太猛，屏障渐裂。危急时，潇湘馆中飞出一方素帕，帕上泪痕化作甘霖，浇灭地火。

第二十八日，天劫至。空中乌云密布，落下无数火球，正是天火。王熙守西方，以阴阳梭化出光罩，但天火不绝，光罩将破。蘅芜苑中飞出冷香簪，簪头绽出冰莲，冰莲遇火不化，反将天火尽数吸入。

第四十八日，最后一夜。园外忽然传来万鬼哭嚎，无数魔影自四面八方涌来——是人劫，亦是心魔劫。翠缕守南方，警幻守北方，二人各施法力，但魔影太多，杀之不尽。

更可怕的是，阵中的柳生，此刻正经历着最凶险的“心炼”。炉中丹气已凝作一枚光卵，内中十二色流转，但光卵表面，却浮现出无数幻象：他见黛玉泪尽而亡，见宝钗独守空闺，见湘云漂泊无依，见十二钗个个结局凄惨……

他心神大乱，几欲走火入魔。便在此时，怀中情天镜忽然飞出，悬在炉上。镜中现出十二钗身影，她们在镜中同声吟道：

“草木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侍者今日炼此丹，非为补天，实为补心。

心若圆满，天自无缺……”

吟声入耳，柳生心神渐定。他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心血喷入炉中。心血入炉，光卵骤亮，炉盖“砰”地弹开，一枚七彩丹药飞出，大如鸡卵，丹身有十二道纹路，正是补天丹！

丹出瞬间，天上乌云尽散，现出一轮明月。今日正是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但月旁忽现一个黑点，迅速扩大，化作个黑袍人，正是薛虬！他手持一面黑幡，幡上鬼面已全，狂笑：“多谢你们炼成此丹！这万魂幡，正缺一枚主魂！”

他将幡一摇，幡中飞出万道黑气，缠向补天丹。警幻急以铜镜去照，但黑气太多，镜光被挡。翠缕、王仁、王熙齐上，也被黑气逼退。

薛虬抓向补天丹，就在他指尖触丹的刹那，丹中忽然迸出十二道彩光。光中，十二钗虚影齐现，同声喝道：“邪魔外道，也敢觊觎补天圣物！”

十二钗各施神通：黛玉泪化甘霖，宝钗香凝冰莲，湘云醉引天雷，元春凤鸣九霄，迎春菱结金锁，探春蕉卷风云，惜春禅定乾坤，凤姐账算阴阳，李纨书传圣言，巧姐梭织天网，可卿镜照本心，妙玉雪覆红尘。

十二道神通齐发，将薛虬困在当中。他左冲右突，万魂幡被撕得粉碎，幡中万魂四散而去。他惨叫着，身形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缕黑烟，被风吹散。

补天丹缓缓落下，柳生接住。丹一入手，他便知晓用法：此丹需分十二份，在十二时辰，分置于十二处地脉节点，以情天镜为引，可补两界裂缝。

但丹只有一枚，要分十二份，药力必减。警幻叹道：“此丹只能修补人间裂缝，太虚幻境那边……”

话未说完，丹中忽然飞出十二点光华，没入十二遗物之中。遗物齐放光华，在空中聚作一面巨大光镜，镜中映出太虚幻境景象——那里也在崩塌，孽海倒灌，情天将倾。

镜中传来渺渺仙音：“以丹补人间，以情补幻境。人间幻境，本是一体。你等今日之举，已全因果……”

音落，补天丹自动裂作十二份，飞向四面八方。而十二遗物则化作十二道流光，没入光镜，镜中太虚幻境景象渐渐稳定。

柳生忽然明白：十二遗物本就是太虚幻境的一部分，今日回归，正是补了幻境之缺。而人间裂缝，有十二分补天丹，亦可暂补。只是这修补，只能维持三百年。三百年后，又需有缘人，重炼新丹。

但三百年，也够了。至少这代百姓，可免寒毒之苦；至少十二钗精魂，可在太虚幻境得个安生。

天亮了，园中百花渐凋。警幻看着手中渐淡的铜镜，轻叹：“我职责已了，该回幻境复命了。”她对柳生一笑，“柳相公，往后珍重。”身形渐淡，消失不见。

翠缕、王仁、王熙也要告辞。王仁道：“我欲携熙儿回扬州，重整家业。日后柳相公若过扬州，定要来饮杯水酒。”

王熙则对柳生深施一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日若有驱策，万死不辞。”

翠缕最是不舍，她看着柳生，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公子，我回太虚幻境了。你……你多保重。”化作一道青光，没入天际。

园中只剩柳生一人。他走遍十二处院落，每处皆有残香，仿佛那些女儿们刚刚离去。最后在凹晶溪馆坐下，取出怀中那页湘云诗笺，笺上墨迹犹新，酒香尚存。

他忽然想起湘云那句“补天之道，在情不在力”，恍然大悟：这补天丹补的，不是天，是人心中的情天。只要这世间还有痴情人，情天便不会真的崩塌。

远处传来晨钟，金陵城醒了。柳生收起诗笺，缓步出园。园门外，不知何时聚了许多百姓，他们昨夜见园中奇光，今晨特来观看。见柳生出，纷纷询问。

柳生只道：“此园当为天下有情人而开。自今日始，凡有真情者，皆可入园一观。”他取笔在园门题了一联：

“情天本自人心补，幻境原从痴处生。”

题罢，掷笔大笑，飘然而去。身后，大观园门缓缓开启，满园春花，竟在秋日里，又一次绽放。

后来，有人说柳生回姑苏开了间书院，专教女子诗文；有人说他出海寻仙，再无音讯；更有人说，在太虚幻境见过他，与十二钗同游孽海，笑谈风月。

真耶？幻耶？唯金陵城中，那重开的大观园，年年中秋月圆时，园中必有十二种花同开，香传十里。有情人若在月下对酌，或能听见风中传来女子的笑语，与诗声。

正是：

十二遗物补情天，三生石证旧因缘。

莫道红楼都是梦，且看外梦有新篇。

诗曰：

残编断简记前尘，幻境人间本一身。

补得天缺情未老，月圆花好总如春。

点亮飘红，精华支持！

加分点赞，强力支持！

赏读细品，鼎力支持！

欣赏美文，点赞支持！

作品给力，点赞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