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怀居旭峰乱弹】挪车

           挪   车
       夜隔后晌，在小区院子跟朋友闲谝，看见一辆货车拉得满满一车装修材料，停在单元门口卸货。
       起先车头朝南，先把货厢左前侧的建材卸了一部分；随后往前挪了挪车，又卸掉左后侧的货。
       紧跟着司机把车斢（掉）个头，卸右前边的物料；卸完再往前挪几步，才清完右后厢的货。现如今卸一车货，前后挪四回车，中间还得斢（掉）一次头。事由很简单：司机自己也是装卸工，一同干活的其他装卸工，也跟着省了不少蛮力，沾了个光。
        打八十年代往后，货车司机这行当奏慢慢不吃香了。根子在于运力远大于运量，妥妥的买方市场。市场行情一变，司机直接从高级神坛跌落峡谷之底，再也没了从前“离地三尺活神仙”的谄和日子了。为了多挣些糊口钱，他们不得放下开车的手艺身段，亲自装卸，才有了昨日卸货反复挪车这桩趣事。
       老夫七十年代也跑过运输，奈时候是卖方市场，货多车少。但凡要拉货的货主，见着货车司机跟见了尊长一样恭敬，压根不敢直呼大名，张口闭口张师、胡师、文师、孙师，一口一个师傅，只求路上能多担待、 多行些方便。
        货主们变着法子巴结司机：每日笑脸相迎，双手递上时兴的大雁塔、黄金叶、三门峡香烟，往后又有平猴、窄版、大前门；中午米饭炒菜、牛羊肉泡馍任由司机随便点，半点不计较花销高低。奏算这般招待，稍有疏忽怠慢，有些司机便暗中使瞎心眼子：装货时故意把车停老远，卸货也不肯贴紧堆放货物的地方， 刁难跑腿办事的货主，折腾出力干活的装卸工。
        奈会儿卸货偶尔也要挪一两回车，可全得看司机脸色。货主只能陪着齿眉带笑央求：“师傅，劳烦您给咱挪一下车，行个方便！”司机才慢条斯理爬上驾驶室，勉勉强强挪一回；想叫挪第二回，连相况翻都没有。当然本分厚道的司机还是占多数，性子耐得住烦，货主说挪几回奏挪几回，半句怨言也没有。
       老话讲，人过一百，形形色色，一个老鼠坏了一锅汤。坊间早年还流传一句俗语：“车户店家衙，无罪都该杀”。虽说只是民间传言，良莠不齐，可行业里少数行事刁钻的人，平白连累一众踏实本分的从业者，白白落了瞎名声。
        不光跑运输的司机如此，早年犁地的拖拉机手也是一个道理。地犁得深浅匀整，不由驾驶员、队长说了算，全看生产队招待得周到与否。蒸面皮、摊煎饼、红豆稀饭、油塔子，臊子面、油泼面、包饺子、燷肉臊子，莲菜炒肉、蒜苔炒肉、油辣子管够，顿顿不重样。百姓心中无奈，编出顺口溜打趣：“拖拉机，哔哔哔，不吃好的不犁地。”虽说踏实肯干的机手不在少数，可少数觉悟不高、计较吃喝的人，硬是败坏了整个行当的口碑。
       世事轮转，如今不管汽车货运，还是农田犁地，早已是打墙板——翻了上下。市场供需彻底调转，当年人人眼红的“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营业员”，尽数风光不再。
       奏说夜隔后晌那位卸货挪四回车的司机，能放下从前高高在上的架子，主动迁就装卸、来回挪车配合干活，这份能屈能伸的通透实在让人感慨。眼下成百上千跑运输的司机，皆是这般顺势而为。世道行情自有起落，审时度势、踏实谋生，才是普通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撰文/卫旭峰
       校对/任伯绳
       编辑/卫旭峰
       图片由AI生成
       2026年07月14日于太白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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