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的松小说】荆峪风云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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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峪风云  五十六



   天是这么的黑，夜是这么的静。一个幽灵脚步轻盈地向松涛家东边走来，停下向四周看了看，四周啥也看不见。才趷蹴在地上放下手里的烧纸，然后点着，双手合十，嘴里嘟囔着什么，等纸化完才快步离开。
   荆喜英家虛掩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婆走进门随手关上。睡得正香的喜英被开门声惊醒问道：“黑天半夜的，做啥去了？”老婆子没言传，只是诡秘地笑了笑。喜英没有看见，又进入梦乡去了。
   心怀鬼胎的王慧兰睡到半夜越想越睡不着，出去走了一圈，发泄了心中的不悦和怨气，钻进被窝很快就“呼隆呼隆”睡着了。
   李松涛早上起来，就准备出征，虽说一天挣不了多少钱，但总比不动弹强。家里的猪羊要买麸皮，地里没啥上，广种薄收。
   这时，妻子已经抓了一个女子，给贫瘠的生活添上了一些欢乐。家境贫寒，生活赶不上，妻子在怀孕期间没有啥吃，更谈不上营养品。
   那天晚上，妻子感觉不对，松涛到大房叫经常接生的母亲，还不等母亲过来，松涛就听到婴儿的哭声，娃已经生在炕脚地了。母亲过来给娃包上早已准备好的别人家孩子穿过的旧衣裳包上抱褥子。
   女儿身体瘦弱，营养不良。母亲拿来早已准备好的红糖放在炕上，叮咛妻子包上头。妻子坐在炕上，看着身边的女儿说：“明天得寻些粮食，要不就断顿了。”
      买吧没有钱，借吧没脸面，这可咋办？不过面前的困难没有吓倒年轻的松涛，迎着困难上才是他的性格。
      靠书馆是不行的，那就靠力气。打胡基不贪本钱，不但在本村打还出村去打。出大力流大汗一天才挣四块钱。看着一家人都指望的这几块钱，松涛流下了心酸的泪水。他掮着的是家庭的重担，脚下走的是父亲奋斗了一辈子的老路。
      不过，在松涛心里没有退缩二字，而是将困难化作动力。
      松涛走了一圈才借了半袋子粮食，拿到磨房人家嫌少不够灌膛，这可是不知说了多少好话看了多少脸色受了多少作难才借下的。不磨吧，马上就要断顿，磨吧太少了。松涛的脸上难看极了，心中更不好受。
   借吧，也只有借，松涛又进入借粮的作难中去。
   快到天黑，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总算借下了。
   上了磨子，面也有了，麸皮也有了，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安稳日子没过下几天难题又来了。
      借人家的粮食人家要，没有粮食才借的，要是有粮食何必看人脸色。人家要不能说不给，失了信用以后就寸步难行呀。

   给钱吧人家不要，自家也没有，左右为难。只能强装笑脸答应过几天就还，人是打发走了，难题咋样解决？粮食？粮食？松涛脑子里满是粮食。借吧，走遍了村子都问过了也借过了。买吧，钱呢？钱，钱在那里？挣吧，一天就那么几块钱。不挣更没有了。
   天下起了鹅毛大雪，离给人家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出去雪这么大，不出去钱那里来。走吧，那怕冻死也要出去。坚定了意志，开了门，大步跨了出去，去迎击困难。
   大片大片的雪花直往脖子钻，风好似故意阻止他和他作对，越刮越大，走一步还得退几步。松涛脚下一滑倒了好不容易站住脚，向着苍天看了眼，你刮吧，你能挡住我的身体，可消磨不了我的意志。
   学校终于到了，身上的汗水成了冰的，冻的松涛直打颤。
   困难是征服了，学生不出来，候半天也没人来。回吧，不回去放了学往哪里孥呀，也不知道是老天馋怜松涛的可怜还是被他的意志征服。雪不下了，松涛踏着积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回来虽说不下雪，可走起来也不轻松。上坡路，一步一出溜。回到家又是一身汗，孥下了冷的发抖，只得脱下衣服睡下。
   妻子坐在灶火烧火，说：“人家又要粮食来了。”不一时，饭好了，妻子也把衣服烤干了，松涛起来穿上衣裳吃饭。
      肚子是填饱了，可是，粮食那里来呀。到了晚上，松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粮食困饶着他，经济压迫着他。
为了避开粮食和经济的困扰，他故意想着在引岱工地的事情。
      第三次去引岱是以生产队为单位，仍然在营盘梁修渠道，队上十几个人住在滩芝的公顺家，自己搭灶，推车子、铁片锨、镢头都是自己带。
   这次去的有松涛、刘堂、刘吉宝、荆承德的兄弟荆大强等人。家里留两个人办伙食，其他人上工地，由小诸葛的侄子荆天才具体负责。
   收工后，人们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几个人顺着沟道上山游浪。一路往上走，前边走着一个老汉，可能是上焦岱集回来，他们就尾随其后。荆大强眼尖，看见路上有一个烟袋，吉宝说：“肯定是老汉的，咱到他家还能吃柿子。”到了老汉家里，果然是他的。老汉很高兴，就上楼取了一碗柿子让大家吃。人们都嫌脏，剥了皮吃。荆大强人傻心实，也不嫌脏，取一个就塞到嘴里去，他比谁都吃得多。
      松涛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时，东边过去的磨房现在的柴房着火了，松涛父子都已进入梦乡。檩条落架声才惊醒了新志，跑出门一看，大吃一惊：“松涛，松涛。”松涛听见父亲的声音才惊醒过来。
      火势过大，二人干瞪眼，没有办法，长杆车子、轻便车子、新织布机子全烧毁了。
   大火惊醒了村人，纷纷前来探视，天已经大亮。
   这时，一个人从众人堆里站出来问松涛：“松涛，你借我家的粮食到底还还是不还。”松涛委婉地说：“婶，我正想办法。”“你正想办法，都过去几天了，还在想办法？”众人实在看不惯老婆态度恶劣的样子，劝说道：“娃没有才借你的，要是有给人家还不要。”劝说没成反而倒加了一把火。
   松涛忍着屈辱，慷慨激昂地说：“婶，你不要怕，我李松涛就是吃屎喝尿也要把你的粮食还上，不会少你一颗。”
      这时，男人来了，拉回了婆娘。松涛受此屈辱，更加坚定了克服困难的勇气和决心。狠话说出去了，可问题咋样解决。松涛心头的乌云困扰着，想来想去想到了贷款，就向陈下走去。
   “姨夫，给我贷些款。”人刚跨进门就说。姨夫问：“贷多少？”“姨夫，贷二百元吧，我借人家粮食，人家要，寒冷的冬天又不能出去挣钱，先贷些，开了春再还。”姨说：“那就给娃贷些。”
   这家女人和松涛母亲的舅家都在王高头，所以松涛叫姨。
   天晴了，路上的积雪融化了，松涛借了把推车子走上去焦岱的路。来到粮食集上，先转了一圈，看了粮食的质量，再听了价钱，拣了份好的掏高价钱买了。
      从口袋掏钱时，口袋是空的，身子一下子从头凉到脚底。这还是贷款呀，叫那个没良心的小偷摸去了，这可咋办？松涛一股眼泪滚落下来。
      咋办？到底咋办？回去吧，没了钱也没了粮食，门口要粮的那副嘴脸比挨刀子还难受，伤的不仅是脸而且还是自尊。正在难受之时，姨表也来到粮食集上。“松涛，你也上集来了。”“哥。”一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松涛不好意思说，表哥看出来了意思。“兄弟有啥事你就说。”松涛才告诉了原委。
   表哥开了钱。“哥，我有了就给你送来。”打保票成了他借钱的习惯。“没事兄弟，你用，哥有。”告别了表哥，松涛才推上车子向回走，推过河道时有好心人帮忙。
   平路好推，上庄坡就困难了，坡陡路滑，推一节歇一会。正是年轻力盛的松涛，感觉这么一点粮食咋就这么沉的。看着面前陡峭的庄坡，他不是在上坡，是在迎击困难。在困难面前只有勇往直前，就是再艰难也不能退缩，不能放弃，要是退缩放弃就会跌下沟去。就这样用一身的汗水和疲劳改变着冬天寒冷的感觉。
      粮食推回来了，松涛秤够借人家的，随手就送去了。粮食还了还得说好话：“婶，叔，谢谢给我帮了大忙。”看着松涛离去的背影，两人有了同样的感觉，是不是上了别人的当，事做的有些过分，心头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
   松涛还了账并不感觉轻松，贷款、表哥的钱，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
   心情沉重的他憋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向着困难走去。



作于2026年7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