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影子服务员

周五的晚高峰，整间饭店像一口烧到翻滚的火锅，人声、碗筷碰撞声、客人的催促声搅作一团。
 
传菜口挤得水泄不通。C双手端着五盘滚烫的水煮鱼，在人群里左右躲闪，热油烫得指尖发红，只能死死咬着牙硬撑；D刚因酒水开错被客人当众数落，眼眶通红，仍弯腰蹲下身，细心给桌边孩童摆好宝宝椅；B更是一刻不得闲，独自看管三间包厢，来回奔走，后背的制服被汗水浸透，晕开一大片发白的盐渍。
 
唯独不见A。
 
这已是今晚第三次找不到他。领班站在嘈杂大堂高声呼喊，回应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点餐声。C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语气满是愤懑：“不用想，肯定又躲在仓库玩手机偷懒。”
 
约莫十分钟，进店客流稍稍回落，大堂的喧闹淡了几分。
 
经理从办公室缓步走出，准备巡查楼面。几乎同一秒，不知从仓库还是洗手间的角落，A悄然现身。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细细擦拭早已一尘不染的迎宾台，一举一动规整得体，像在专门演练一场卖力劳作的戏。
 
“经理，您来了。”他声音洪亮，刻意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喘息，“方才前厅忙得脱不开身，刚收拾完几桌残局，才得空过来打理台面。”
 
经理满意颔首，转头看向浑身疲累的B、C、D，反倒皱起眉头：“你们几个怎么忙得这般狼狈？做事要讲究效率，多学学小A，再乱的场面也能稳住分寸。”
 
C手中的餐盘猛地一晃，险些摔落在地。
 
收垃圾的间隙，D实在忍不下委屈，鼓足勇气向经理道出实情，说A平日全程躲清闲，只等他露面才假意忙活。话没说完，便被经理不耐烦打断：“别总揪着同事挑刺，搞内部消耗。我看小A眼里有活、处事机灵，你们要是懂得合理安排时间，何至于累成这样？抓紧干活去。”
 
D僵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他忽然彻底看透：在这里，实打实流下的汗水从不算数，唯有刚好撞进领导视线里的身影，才是最值钱的表演。
 
打烊收工，所有人累得沉默寡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唯有A精神抖擞，一边哼着小曲，慢悠悠解下围裙。
 
B积攒整日的压抑终于爆发，手中托盘重重砸在台面上：“A，你做事能不能凭点良心？”
 
A停下脚步，眼底毫无愧疚，凑近后压低嗓音，一句轻飘飘的话，让B记了很久：
 
“脸面换不来房租。兄弟，这就是职场生存之道。你们是埋头卖命，我这叫精准出勤。”
 
话音落，他挥了挥手，从容走进夜色，只留下一群满身油污、满心不甘，却又无力辩驳的老实人，守着空荡荡的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