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石散文】盛夏的玉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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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收获，总要经历汗水的浇灌和炼狱般的成长，就如盛夏的玉米地，大部分时间都挺立在毒辣辣的烈日炙烤里。
   本以为一场雨后会有些凉爽。清晨步出小城，站在路边的玉米地旁，湿热的空气从田垄间一浪接一浪扑面而来，漫步间已让人大汗淋漓。在升腾的热气中，在此起彼伏的沙沙声响中，一棵棵玉米却舒展着宽厚修长的叶子，默默地拔节生长着。
   忙碌的夏天，人们大部分时间都是耗在这玉米地里的。以前的田野里，除草、松土、追肥、浇灌，农事一桩接着一桩，总有干不完的农活。常常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萦绕在田野上空，村庄便醒了，小路上热闹起来，人们成群结队，一家家、一伙伙，早早地拉着车子、扛着农具下地干活了。清晨的风带着些微凉，趁着太阳还不太热，抓紧忙活一阵子，既能多出些活，也少受酷暑的折磨。
   只有在三伏天走进玉米地干过农活的人，才会懂得什么叫煎熬的滋味。小时候跟着大人们在玉米地里干活，玉米棵齐腰高，站着时间长了晒得头晕，蹲在玉米叶子下可以缓一缓，但呼吸的全是潮湿闷热的土味、草腥味气息。玉米叶子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蹭在脸上、手上、胳膊上，微微发痒，甚至会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红痕，汗水一浸，更是刺挠得难受。刚下过雨的泥土松软湿润，脚下的麦茬刚刚被刨下来，泥土在鞋底粘成一个土疙瘩，踩上去隐隐硌着脚板，抬脚时又沉又费劲，这是土地留给我最真切的触感。
   汗水是盛夏的玉米地最熟悉的味道。在玉米地里干活，无论是锄地、上化肥，还是拔草，都要不停地弯腰、蹲下身子，为了防止玉米叶子划伤皮肤，一般都是穿着长衣长裤。明晃晃的日头下，汗珠从额头、发丝间滚落，顺着脸颊、耳朵边滑过，浸透的衣衫，会牢牢地贴在后背、脖颈上。每弯腰一次，便有新的汗水涌出，滴进脚下的泥土里。土地是最公平的，从不会辜负辛勤耕耘的人，人们洒下的每一滴汗水，都会悄悄化作秋天最饱满的籽粒。
   有时候，干得时间久了，看看到地头还有很长的距离，大人们也会招呼着到地头树下的荫凉里歇一会儿。直起身子，抬手抹抹汗水，顺着田垄跑向地头树下，拧开带来的凉开水桶，猛灌几口，一股清凉直透心肺。回头望望地里，满目苍翠鲜活，满身的疲惫，便悄悄消散了大半。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夏天的雨来得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往往刚才还是白云朵朵，一阵风来，转眼间便会乌云密布。雨来了，大家扛起手里的农具，撒腿就往地头上跑。大家七手八脚地拉开早已准备好的塑料布，搭在地排车上用农具、石块压好，迅速钻到地排车底下躲避。紧接着雨声由远而近，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玉米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洗去叶子上的尘土，也驱散了田间的燥热。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后的空气格外清爽，玉米也绿得发亮，到处都散发着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孩子们最喜欢这样的急雨，因为地里湿了，又可以偷懒半天了。
   红霞满天时，晚风轻轻拂过田间的小路。忙碌一天的人们，拉着车子或扛着农具，有说有笑地赶回村庄，身后的玉米地又归于平静。这个时候，总有虫鸣蛙鸣响起，和着玉米叶子的沙沙声，奏成盛夏傍晚最动听的乡野乐章。人们回家了，而玉米，还在地里默默地继续生长着。
   随着现代科技和智能化一步步走进田间地头，过去那些弯腰弓背的苦累农活，正一件件从农户的肩头卸下来。如今站在玉米地旁放眼望去，再也看不到过去那种一群人顶着大太阳抢农时、忙得脚不沾地的热闹场面了。入伏以来的几场雨浇透了地，玉米正噌噌噌地往上蹿，用不了多久，就要抽穗散粉、灌浆鼓苞了。
   我们总盼望着丰收时刻，可最动人的，永远是农田里那些顶着烈日的身影：一半是汗水，一半是生长。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艰苦劳作的日子虽然远去了，可心底的乡愁，却还在这样一个清晨，在盛夏的玉米地里潜滋暗长着。
（《广饶大众》清淄情2026年7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