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荻苇小说】红楼外梦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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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恶念化身乱金陵因果牵连醒前尘

却说黛玉散魂净化情天尊分神，一缕恶念却自实景裂缝渗出，化作“恶黛玉”，出得实景。她（它）立于皇陵地宫出口，伸手接住一缕月光，月光竟在她掌心凝结成墨色海棠。

“原来，外头的月光…是暖的。”她喃喃，指尖轻抚脸颊，触到那颗墨痣，“母亲宁愿散魂，也要护那孩子做个凡人。可凡人有什么好？百年枯骨，爱恨成灰…”

她抬眸，望向金陵方向，眼中闪过猩红：“不如让我来，给这人间…添点颜色。”

次日，金陵城

一夜之间，城中流传开一部奇书，名《葬花新吟》。书是手抄本，字迹与黛玉一般无二，内容却是《葬花吟》的扭曲变体：

“花谢花飞飞满天，血染朱门锦作弦。

红绡帐底恩成怨，黄土陇头骨化烟。

一年三百六十日，刀剐剑戮不得闲。

青灯照壁人初毒，冷雨敲窗被未寒。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杀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杀春无语血淹门…”

词句凄艳狠绝，凡诵读之人，初时泪流满面，继而眼现红丝，对至亲挚爱生出莫名怨毒。三日间，金陵城内夫妻反目者十七对，母子成仇者九户，更有甚者，一老儒当街撕毁毕生诗稿，自焚于文庙前，嘶吼：“诗是毒！情是刃！不如烧了干净！”

消息传入红楼书院，贾瑛（实景外的轮回身）正与林竺（实景外的轮回身）对弈。闻讯，林竺手中棋子“啪”地落地，面色煞白。

“这诗…是我写的，也不是我写的。”她颤声，“字是我的字，魂是…别人的魂。”

“是实景中逃出的那东西。”贾瑛闭目感应，眉间海棠玉坠发烫，“她在用你的笔迹，你的诗名，散播‘怨情毒’。凡中毒者，真情会渐转为怨毒，最终…沦为只知憎恨的行尸走肉。”

“如何解？”

“需找到她，以你本尊的‘净情泪’化解。但…”贾瑛睁开眼，目光凝重，“你如今只是轮回身，情念不全。若强行逼出净情泪，恐伤及本源，折损寿数。”

“折寿便折寿。”林竺起身，“总不能看着我的字，我的诗，成了杀人刀。”

当夜，稻香村

女帝稻香急召众人。恶黛玉的画像已由目击者绘出，悬于堂中。众人观之，皆倒吸凉气——与林竺有九成相似，唯气质妖异，墨痣如眸。

“她现躲在何处？”稻香问。

“在…在金陵最污秽之地。”水镜呈上一枚罗盘，指针乱颤，“怨情毒最浓处，是…城南的‘孽情巷’。”

孽情巷，乃金陵城暗娼、赌徒、瘾者聚集之地，怨气深重。恶黛玉选此地为巢，正是要借众生怨念滋养己身。

“我去。”贾瑛道。

“我与贾先生同去。”水镜请命，“孽情巷地形复杂，我北静王府昔年在此有暗桩，可作接应。”

“我也去。”林竺坚持。

“不可！”湘云（已苏醒，伤势未愈）急道，“林姐姐，你若近她身，恐被她反制——你二人同源，她可借你情念壮大！”

“正因同源，我才必须去。”林竺轻抚胸口，“我感觉得到，她在唤我。有些话…需当面说清。”

子时，孽情巷

巷深如渊，腐臭混着劣质脂粉气。暗处有无数眼睛窥视，皆是中毒者，目露红光，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贾瑛、林竺、水镜三人行至巷心，见一座破败绣楼，楼前悬着两盏白灯笼，上书血字：“葬花居”。

门自开，内里传来恶黛玉的轻笑：“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楼内无灯，唯中央悬着一颗发光的墨玉，玉下坐着恶黛玉。她正对镜梳妆，镜中映出的，却是林竺的脸。

“你来了。”她未回头，“我等你很久了，我的…另一半。”

林竺上前：“你既是我的一部分，为何要作恶？”

“恶？”恶黛玉转身，眼中流下墨泪，“我不过是把人心深处，他们不敢承认的怨、恨、妒、毒，放大给他们看。真情？呵，真情之下，哪个不是私心？”

她挥手，墨玉投射出无数画面：是巷中那些暗娼，接客时假笑，转身后切齿；是赌徒输光家产，掐死亲子；是瘾者毒发，刀捅父母…

“你看，这才是人间真相。”恶黛玉微笑，“你与母亲（黛玉本尊）总想着以情补天，可这天…补得过来么？”

“补不过来，也要补。”林竺直视她，“因为除了补，别无他法。难道要像你一样，把伤口撕得更大？”

“伤口不撕，怎知有多深？”恶黛玉起身，墨裙无风自动，“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就以这条巷子为界，你以‘净情泪’净化，我以‘怨情毒’侵染。看三日后，是善多，还是恶多。”

“赌注呢？”

“若你赢，我自散此身，怨毒尽消。”恶黛玉眼中闪过狡黠，“若我赢…我要你，与我合一，成为完整的‘林黛玉’——那个看透人间丑恶，不再流泪的林黛玉。”

“不可！”贾瑛急道。

“我赌。”林竺平静道，“但需加一条：无论输赢，不可伤及无辜。”

“成交。”恶黛玉弹指，墨玉光芒大盛，笼罩全巷，“赌局，开始了。”

第一日，净与怨的拉锯

林竺坐于巷东，以指尖血混泪，在青石上写《葬花吟》正本。每写一字，字便化金，渗入地底。所过之处，中毒者眼中红芒稍退，有暗娼停步，摸着自己粗糙的手，忽然落泪：“我小时候…也想嫁个好人。”

恶黛玉坐于巷西，以墨泪在墙上写《葬花新吟》。字化黑气，钻入人鼻。有赌徒刚被金光照醒，又吸入黑气，眼中再露凶光：“凭什么我穷？！杀！抢！”

一日毕，巷中百人，净化四十，恶化六十。

“你输了。”恶黛玉笑。

“还未结束。”林竺面色苍白，指尖已磨破。

第二日，援手至

湘云、宝钗（轮回身）、探春等人闻讯赶来，各展神通助阵：

湘云以诗魄剑斩断黑气传输；

宝钗以冷香草熬制“清心汤”，分与未恶化者；

探春布下“星罗阵”，暂困恶念蔓延；

稻香更调来军中乐师，于巷外奏《清平乐》，以正音压邪气。

然恶黛玉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一物——竟是当年北静王求亲时的“血玉环”（实景中物，被她带出），环中封存着北静王一脉积累的怨气：历代王妃的幽怨、仆役的冤屈、沙场亡魂的恨意…

“你们有援手，我便没有么？”她捏碎血玉环，黑气冲天，化作无数怨魂，扑向众人。

湘云诗魄剑崩出缺口，宝钗清心汤被打翻，探春节节败退。

关键时刻，水镜率北静王府旧部赶到，以祖传“镇魂幡”困住怨魂。他跪地泣告：“列祖列宗，罪孽已深，收手吧！”

怨魂暂止。然恶黛玉已占上风，巷中恶化者增至八十人。

第三日，生死局

林竺力竭，咳出血来。净情泪已流干，指尖血也稀薄。她看向贾瑛，苦笑：“怕是要…赌输了。”

贾瑛握住她手，将自身修为渡入她体：“最后一搏，我陪你。”

他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混入林竺血中，在青石上写最后一联：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血字写成，金光冲霄。巷中所有被净化者，皆心有所感，同时跪下，齐声诵念《葬花吟》。声浪如潮，与金光合流，反扑恶念。

恶黛玉色变，急催墨玉，然墨玉表面竟浮现裂痕——她被林竺的决绝震撼，心神失守。

“你…你不怕死么？”她嘶声问。

“怕。”林竺轻声道，“但更怕…变成你这样，以恨为生。”

最后一字落下，金光彻底吞没黑气。巷中百人，净化九十九，唯余恶黛玉一人独立。

她垂首，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手，忽然笑了，笑中带泪（此次是清泪）：“母亲是对的。恨，太累了…”

她抬眸，看向林竺：“其实，我本就是你心底最深处，那一丝‘凭什么是我受苦’的不甘。如今，你赢了。这丝不甘…该散了。”

她化作一缕青烟，欲散。

“等等。”林竺上前，伸手接住那缕烟，“你也是我的一部分。恨过，怨过，才是完整的林黛玉。”

她将青烟纳入心口，浑身一颤，眼中闪过墨色，继而恢复清明。那颗墨痣，悄然移至她眼角，化为淡红。

恶念归位，怨毒尽化。巷中百花齐放，腐臭尽散。

“结束了。”林竺虚脱倒下，被贾瑛接住。

“不，尚未结束。”水镜忽然指向西方，“你们看——”

孽情巷西墙，被怨毒侵蚀最深处，竟浮现一幅壁画：画中是个被锁链缠绕的巨人，正是情天尊。而锁链的尽头，延伸向虚空，隐约指向…太虚云深处某个坐标。

画下有字：

“此乃情天尊本体封印之地。

恶念散时，封印现世。

三月之内，必有邪魔来攻。

守之，则情天永固；失之，则万劫不复。”

众人色变。原来这场赌局，从头至尾，都在情天尊算计中。它知恶念必散，故意借恶黛玉之手，暴露封印坐标，引外力来攻——无论是正是邪，只要攻击封印，它便有脱困之机。

“好一招…借刀杀人。”稻香咬牙。

“速回宫，布防。”贾瑛抱起昏迷的林竺，“这一战，躲不过了。”

众人撤离。巷中那些被净化者，茫然起身，相视而泣，相拥而笑。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心中那股莫名的恨，忽然散了。

只有巷口那株枯死的老槐，在众人走后，悄悄生出一片新叶。

叶上，映着壁画中情天尊那只缓缓睁开的巨眼。

正是：恶念归位劫暂平，封印现世祸又生。不知三月后大战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