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荻苇小说】红楼外梦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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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情蛊余波生奇案 木石茶坊续前缘

却说绝情蛊虽破,余波未平。那中蛊的三十四对夫妻,虽重归于好,却各有一段记忆缺失——皆是二人最甜蜜的时光。有丈夫忘了定情诗,有妻子忘了他爱吃的菜,更有一对,竟双双忘了成亲那日的誓言。

“此乃蛊毒蚀情之故。”薛念恩(宝钗)在冷香医庐诊罢,蹙眉道,“记忆可复,然需以‘情引’唤醒。若无人相助,怕是要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何为情引?”

“是二人共同珍视的一物、一地、或一事。”薛念恩开出方子,“需回定情处,寻定情物,重说定情话。然…需在七日之内,过时则情根枯萎,再也忆不起。”

消息传开,三十四对夫妻急赴各地。镇情山派出弟子相助,十二钗亦分神指引。

第一桩,金陵绣娘与画师

绣娘名苏莺,画师名柳墨。二人定情于秦淮河画舫,柳墨为苏莺绘《凭栏图》,苏莺以发绣成。中蛊后,苏莺忘了柳墨最喜她绣的海棠,柳墨忘了苏莺左颊有颗小痣。

弟子引二人至画舫。是夜月明,柳墨铺纸欲重画,却迟迟落不下笔——他记不起她凭栏时的神态。苏莺坐于栏边,指尖无意识捻着丝线,亦不知该绣什么。

正僵持,河中忽飘来一盏莲灯,灯上坐着个三寸高的青衣小人,竟是林写意(画道)的分神。她跃上画舫,对柳墨道:“你当年画她时,眼中看的不是人,是光。”

“光?”

“是她眼中映的月,发梢沾的露,指尖挑的丝。”林写意提笔,在纸上轻点,竟勾出朦胧光影,“你爱的,是她身上的‘活气’。”

柳墨怔然,忽抢过笔,泼墨挥毫。不画人,只画光中侧影,影边有丝线游走如活物。画成,苏莺抚画,指尖触到那游丝,忽泪如雨下:“我想起来了…你说,我的绣像活的,有魂。”

她自怀中取出那幅发绣《凭栏图》,展开,与柳墨新画并置。二画竟自行融合,化作一幅光影流动的“活画”,画中苏莺凭栏回眸,眼中映着当年的月。

记忆复归。二人相拥,对林写意长揖。小人摆手,乘莲灯飘远。

第二桩,边关将军与医女

将军姓霍,医女姓秦。定情于战场伤兵营,她为他剜箭疗伤,他以军牌为聘。中蛊后,他忘了她怕血,她忘了他左肩有旧伤。

史湘灵(诗道)亲赴边关。她不言不语,只将二人引至旧营地。残旗猎猎,似有金戈之声。

霍将军抚着营柱,茫然:“此地…我似来过。”

秦医女忽蹲身,从焦土中挖出一枚生锈箭头,颤声道:“这…这是我当年,从你肉里取出的…”

她举箭头对日,锈迹映出往昔:血、火、他的闷哼、她的泪。记忆如潮涌回,她扑向他,撕开他左肩衣甲——果然有道深疤。

“你…你还是不会喊疼。”她泣道。

霍将军虎目含泪,将军牌塞入她手:“这次,不走了。”

史湘灵在远处山头,弹剑而歌:

“血染征袍不悔,针线缝得誓言归。

沙场最暖处,是有人…等你回。”

歌声荡开,边关十里,枯木逢春。

第三十三桩皆了,唯余最后一桩,最是棘手

是那对献茶的老夫妇贾茗、林蕊的孙子孙女——贾棠与林露。二人本有婚约,青梅竹马,却在中蛊后,竟视对方如仇敌。贾棠言林露“矫情做作”,林露骂贾棠“粗鄙无文”。

“奇了。”薛念恩诊脉,“他二人中的蛊最深,记忆缺失最全。且…似有隐情。”

林竺闻讯,亲至木石茶坊。贾棠、林露被强召至前堂,一个冷面,一个垂泪。

“你二人,可还记得定情物?”林竺问。

“无物。”贾棠硬邦邦道。

“有一枚…双心玉扣。”林露低声道,“被他砸了。”

“为何砸?”

“因她嫌玉俗。”贾棠冷笑。

“因他忘了玉是我娘遗物!”林露哭喊。

林竺静观片刻,忽道:“不是蛊毒,是心魔。”

她弹指,二人眉心各飞出一缕黑气——竟是绝情蛊残留的“怨种”,借二人心结滋生,已化“情障”。

“你二人,本就心存芥蒂。”林竺道,“贾棠嫌林露多愁善感,像戏文里的林黛玉;林露怨贾棠不解风情,似那呆霸王薛蟠。蛊毒不过放大了这怨,真正的症结…在你们自己。”

二人怔住。

“去后院海棠树下,将玉扣挖出。挖时,各说一件对方的好。”林竺拂袖,“说不出来,便不必成亲了。”

后院,海棠正落。二人默默掘土,果然挖出碎成两半的玉扣。

贾棠先开口:“你…你煮的茶,比我好。”

林露垂首:“你…你替我赶走过泼皮。”

“你绣的海棠香囊,我…我一直戴着。”贾棠自怀中取出个旧囊。

“你为我抄的诗集,我…我夜夜在背。”林露自袖中掏出卷手抄。

说着说着,泪如雨下。怨气随泪而散,碎玉竟自行弥合,化作一枚完整的“同心扣”。

二人执扣相视,恍如隔世。

“原来…”贾棠颤声,“我气的,是你总为落花哭;可我爱的…也是你这颗易感的心。”

“我怨的,是你嫌我哭;可我念的…也是你这块实心的木。”林露破涕为笑。

前堂,林竺对薛念恩道:“蛊毒易解,心魔难除。真情一道,终需自渡。”

此事了,木石茶坊重开

贾棠、林露主事,将茶坊更名为“同心茶寮”,专售“情”字茶:有“定情海棠红”、“解怨碧螺春”、“相思云雾尖”… …更设“诉情阁”,凡有情愫难言者,可购茶一壶,附情书一封,由茶寮代传。

这日,茶寮来了位特殊客人——是个云游道士,自称“忘情子”,欲买“绝情茶”。

“本店无绝情茶。”贾棠道。

“那便制一道。”道士掷金一锭,“贫道要忘尽前尘,从此无情无爱。”

林露蹙眉:“道长,情若可绝,便非真情。”

“你懂什么!”道士忽然激动,“她骗我三世,负我三世!这一世,我宁做石头,再不为人!”

正争执,林竺与贾瑛步入茶寮。贾瑛观道士片刻,忽道:“你是…神瑛侍者座下的浇花童子?”

道士一震,抬眼见贾瑛,如遭雷击,伏地大哭:“石尊…小童…好苦啊!”

原来这道士,乃灵河畔一株仙草,与绛珠草同时受神瑛灌溉,暗生情愫。然绛珠心系神瑛,仙草苦恋不得,轮回三世,皆被同一女子所负——那女子正是绛珠一缕分魂转世,每一世皆因宿命,与他错过。

“她不是负你,是渡你。”林竺轻声道,“你恋的是灌溉之恩,非她本真。她每一世伤你,是为让你看破执着。”

“可我看不破!”道士泣血。

“那便再入轮回。”贾瑛点出一道光,“这一世,你为她,她为你。然结局如何,看你们造化。”

道士怔然,光没入眉心,他昏睡去。梦中历尽第四世:此世他为书生,她为侠女。她救他,伤他,最后为他而死。死前笑言:“欠你的泪,还清了。下一世…我不来了。”

他醒,大彻大悟,对林竺、贾瑛长揖:“多谢尊上点化。小童…愿回灵河,静守本心。”

化作一株青草,没入地下。茶寮院中,忽生出一株新草,叶带露珠,如泪。

贾棠、林露看得怔然。林露轻声问:“祖母…情之一字,究竟何解?”

林竺望着那株草,良久方道:“情是债,是劫,是苦。可正因有债要还,有劫要渡,有苦要尝…我们才知,为何而来,为何而活。”

她挽起贾瑛:“走了,回山看海棠。”

二人携手出门,夕阳将身影拉长,交叠如一。

茶寮中,贾棠握住林露的手:“我们…好好过。”

“嗯,好好过。”

窗外,那株新草在风中轻摇,露珠坠地,开出一朵极小、极淡的海棠。

正是:情蛊虽破心魔在,木石茶寮续前缘。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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