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土随笔】我喜欢吃西瓜

        白居易诗曰：“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鏖战夏收的暑热只有农人知道，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应对这炎热的夏天，就是西瓜。
　　 据史料记载，西瓜原产于非洲，于五代时期经中亚传入中国，如今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出产地，而陕西曾是西瓜种植面积最大的一个省份。
　　 我爱吃西瓜，打我刚懂事时就爱吃，后来上学了，就和几个小朋友去偷瓜。特别是奶奶病了，想吃瓜但家里没有钱买，我背着父母去偷瓜，至今记忆犹新。
　　 记得奶奶曾教我儿歌：“西瓜好，西瓜甜，我娃吃了长得蛮（漂亮）；西瓜大，西瓜小，我娃吃了快快跑。”
　　 记得第一次吃西瓜，是我姑“送忙罢”拿了半个西瓜。据奶奶说，刚开园的西瓜价格高，也很新鲜，姑姑就买了半块，让她尝个鲜。 奶奶等我从外面耍够了，忙把我喊到房间，让我叫声姑姑，就有好吃的。我就叫了，奶奶忙拿出西瓜，姑姑取来刀子，给我切了一块，又给奶奶切一块。
　　 那红红的瓢，黑黑的瓜籽，吃到嘴里，甜到心里，我把那瓜啃得都快到皮上了，满脸粘上了瓜的乳汁。我吃完了，姑姑又给了一块，我抬头看了看奶奶，如果奶奶叫我吃，我才敢吃。
　　 奶奶懂得了我的意思，望着我说：“吃吧，看什么看。”我知道我是奶奶的心肝宝贝，用母亲的话说：“奶奶吃个虱，都要给我留条腿。”
　　 我清楚地知道奶奶最疼爱我了。记得有一年，正在瓜果月，奶奶领我去跟镇上的古会。她老人家牵着我的手，真好像怕别人把我抢走似的。她老人家把我领到一个醪糟摊上，给我和她一人买了一碗醪糟。没有走多远，只听一个人喊道：“甜西瓜，甜西瓜，不甜不要钱，一牙二分钱，三分钱两牙。”我停住了脚，小眼睛不停地向瓜摊子望去。只见那人穿了个背心，脖子上搭一条新毛巾，旁边围满了人。奶奶从身上掏出一个二分硬币，又找来找去，找出了一分硬币，三分钱买了两牙。奶奶让我吃完，我刚喝了醪糟，哪能吃下？我吃了一牙，最后硬让奶奶吃了一牙。
　　 吃完西瓜，奶奶用手在我额头上指了一下，心疼地说道：“我就看你眼睛饥，买下了又不好好吃。”说实话，那时农村都重男轻女，我是家里老大，又是个男娃，常常是奶奶走到哪里，就把我领到哪里，许多人都说我是奶奶的“跟屁虫。”
　　 奶奶从外面回来，总是要给我带点好吃的。有时我默默地想，奶奶对我这么好，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奶奶，报答她老人家的恩情。
　　 不知不觉我长到十多岁了，这时候用奶奶的话说，正是淘气的时候。又是一个夏天到了，奶奶不知是中暑了还是感冒了，发烧也吃不下东西。
　　 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到奶奶房子放下书包，正想跑出去玩耍时，无意中听奶奶说她想吃一牙西瓜。
　　 我马上想到：“这有什么难的，东队那瓜大，前天刚开园了。”我还和狗蛋商量，这几天去地里偷瓜，去年我们几个捣蛋鬼曾偷过二三次瓜，每次吃不完就埋在生产队麦草垛下面。
　　 今年我还没有偷瓜呢，今天奶奶正好要吃瓜，不如约上狗蛋。我也知道，狗蛋他爸务了一辈子瓜，他常常去瓜地带着狗蛋，所以狗蛋也学会了挑瓜，他把瓜轻轻用指头一敲，就知道熟了没熟，去年我俩偷的瓜，没有一个是生的。
　　 晚饭后，我去狗蛋家里，偷偷地对狗蛋说了奶奶要吃瓜的事。
　　 没想到狗蛋把我望了一眼说道：“我当多大的事儿，神神秘秘的，这事包给我了。”我要给他做伴，他不允许，在我再三强调下，他才同意了。我们俩悄悄进入东队的西瓜地，地里用铁绳拴住的狗叫开了。狗蛋给我耳语了几句，我明白了，他让我去地另一头，把狗引开，他在这边偷摘。
　　 没有一会儿，两个大西瓜被他摘下了，我不由得问道，我奶奶吃的，瓜熟了没有。狗蛋硬气地马上回复道：“瓜如果不熟，你把我头摘下当尿壶。”
　　 狗蛋很讲义气，两个瓜他一个也没有要，我拿回家切开一看，还是黄瓢黑瓜籽，我知道这是个新品种，瓜不但甜，而且瓢口也好。我心里默默感激狗蛋，他不愧是父亲带出来的。
　　 我给奶奶把瓜送去，奶奶问哪里来的，我就说狗蛋他爸务的瓜，狗蛋给了一个。
　　 父母亲知道我跟狗蛋是“铁哥们”，也就相信了。那晚全家吃了半截瓜，还剩余一个半瓜。
　　 等全家都吃完瓜后，晚上临睡觉前，我又给奶奶端了两牙瓜，因为我跟着奶奶睡，奶奶一点也不吃，说病刚好不敢多吃。我没有说什么话，又一口气吃了那两牙西瓜。我偷偷地笑了，狗蛋给奶奶的瓜，其实我才过好瓜瘾了。
　　 我爱吃西瓜，以后生活好了点，每逢西瓜月，我只要去街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吃几牙西瓜。就连忙罢我去舅家走亲戚，除买完其他礼品外，总要给我舅我妗子买个西瓜。
　　 以后每到西瓜季节，我家里从来没有间断过，过去买的西瓜没有吃完，我又买回来新的了。老伴常常抱怨我：“猫吃浆子呢，整天在嘴上挖抓。”
　　 记得我刚结婚那些年，在一家乡镇企业上班，每月除过三百份工，厂里生活补贴十五元，每到西瓜月，我去丈母娘家，除过其他礼品外，也要买一个大西瓜，我妻子说我爱吃瓜就买，丈母娘把瓜切开，我们又欢声笑语地吃上一通。
　　 记得那年我和我村一个同伴打赌，八斤重的瓜，他如果一次吃完，我再送他一个十斤瓜。在村上其他伙伴的叫好声中，没想到他竟吃完了，我又不得不给他买了一个十二斤重的瓜，一里一外，我的伙伴拿走了二十斤瓜。至今这段奇闻还时不时地在村上流传着。
　　 日出日落，时光如梭，几十年光景刹那间从指缝溜过。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西瓜又成熟了，瓜农满怀喜悦的心情，摘下了自己辛苦作务的西瓜，在县城、在集镇或走村串户地卖着，人们在炎热的天气里，吃上几牙比蜜还甜的西瓜，一切炎热、一切烦恼就烟消云散了。特别是晚上，人们在大树下乘凉时，吃上几牙西瓜，更别提心里有多爽。
　　 不知为什么，现在人吃瓜都不行了，那晚乘凉，我抱了一个大西瓜，六七个人都没有吃完，最多的吃了三小牙，一般人都吃两牙就饱了。吃完瓜，人们又在树下三皇五帝、夏商周地聊着。
　　 我最喜欢吃瓜，现在最多也不过三牙，当年和我打赌的伙伴，现在放开让他吃，他也最多是三四牙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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