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风散文】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的

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的
作者/徐东风

       小时候总觉得，长大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以为等自己到了某个年纪，一切都会变得妥帖——工作会顺遂，感情会圆满，日子会像橱窗里摆好的商品，整整齐齐，闪闪发光。

       后来才发现，生活从不按剧本走。

      你会在某个深夜，突然被一阵莫名的难过击中，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累。你会在朋友圈里看到别人晒出的光鲜，再看看自己一地鸡毛的日常，忍不住想：是不是只有我，活得这么狼狈？

      可你不知道的是，那个晒旅行照的人，刚刚结束了一段漫长的争吵；那个看起来事业有成的人，已经连续失眠了三个月；那个总在笑的人，手机备忘录里存着一整页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我们总是习惯把伤口藏在袖子里，把笑容举在脸面上。于是每个人都像一座孤岛，远远望去郁郁葱葱，走近了才知道，礁石下面全是暗流。

       前几天在楼下早餐店吃面，隔壁桌一个中年男人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没事，都挺好的。"挂了电话，他对着那碗面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用筷子搅了搅汤，慢慢吃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想，他大概是刚跟家里报完平安吧。那些报喜不报忧的话，我们谁没有说过呢？
       其实翻开历史，那些被我们仰望的人，人生也从来不是完美的。

       苏轼一生被贬谪无数次，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天涯海角的儋州，越走越远，越活越苦。可他偏偏在黄州的荒地里种出了"东坡"二字，在惠州的荔枝树下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命运把他摔进泥里，他却在泥里开出了花。正如他自己所写："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不是没有风雨，而是他学会了在风雨中从容行走。

       梵高生前只卖出过一幅画，穷困潦倒，精神几近崩溃。可他把所有的痛苦都泼洒在画布上，画出了最炽烈的向日葵和最汹涌的星空。他说："我梦想着绘画，然后我画出了我的梦。"那些扭曲的线条和浓烈的色彩，恰恰是一个不完美的灵魂，留给世界最完美的礼物。

       史铁生在最狂妄的年纪失去了双腿，他曾在地坛公园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是我？后来他写道："命定的局限尽可永在，不屈的挑战却不可须臾或缺。"他用残缺的身体，写出了最完整的生命。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你羡慕别人的圆满，别人羡慕你的安稳；你觉得自己不够好，却不知道在另一个人眼里，你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刚刚好"。

       莱昂纳德·科恩有一句话，我很喜欢："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那些你以为的缺憾，或许正是生命为你留出的窗口，让温暖与希望得以照进来。

       完美从来不是一个可以抵达的终点。它更像天边的那轮月亮，远看皎洁无瑕，凑近了才知道上面坑坑洼洼，满是陨石砸过的痕迹。可即便如此，它依然在每个夜晚，安静地亮着。正如辛弃疾所叹："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既然十之八九皆不如意，那剩下的一二成欢喜，就更值得珍惜。

      所以，不必苛求自己活成一件没有瑕疵的瓷器。裂纹也是纹路，伤疤也是勋章。那些你以为的遗憾、错过、来不及，终有一天会变成你生命里最真实的纹理。

       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的。但每一个不完美的人生，都值得被认真地、温柔地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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