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的松小说】荆峪风云 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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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峪风云    八十三

       白莲香光着身子捂着奶子跑回家，脸上火辣辣的灼痛。她走到立柜跟前，翻出一身洗得干净的衣裳换上。对着镜子一照，看见自己满脸伤痕，这副狼狈模样，心里对荆天才的恨意一股脑涌了上来。心里暗骂：你这个东西，这辈子休想再踏进我家的门！
       要是荆承德在家，荆天才也不敢这般放肆。自家男人守在家里，还不如一条看门的狗，就算是狗，见了外人也会吠上几声。荆天才两口子动手打她，荆承祥连一声都不敢吭。
       她心里清楚，荆承德是被冤枉的，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有什么法子，帮他洗清冤屈？眼看着麦子已经黄了，马上就要开镰收割，家里十几亩庄稼，咋样收得回来？
       思来想去，她猛然记起，当年当过红军的伯父荆学艺，他的儿子，如今在省公安系统任职。对呀，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去找他为大哥洗清冤情。可她不知道人家的电话号码，也记不清姓名。只能等脸上的伤痕好了，再动身进城找他。
       过了几日，白莲香特意拾掇打扮一番，换上几件新买的还没上过身的衣裳，也弄不清是谁买的，一直放在柜子里。对着镜子反复端详，脸上的伤痕已经褪去，看不出半点痕迹。她洗了脸，抹上不知哪个男人送的雪花膏，喷上香水，抹了唇红，给脸上也稍微抹点腮红，顿时容光焕发年轻靓丽。
       她跟男人荆承祥打了声招呼：“把门看好，我下城去了。”
       路上跑运输的司机，见着这般俊俏的女人，谁不动几分心思。她抬手一招，车子便停了下来。白莲香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司机闻着她身上飘来的香气，看着她的模样，心里格外舒坦。
     “嫂子，你往哪儿去？”“我下城。”“巧了，我正好路过聚东车站。”白莲香笑了笑：“多谢兄弟。”
这一笑，把司机看得心神荡漾，只恨路途太短，转眼就到了聚东车站。
        坐上910班车，这个靓丽女人一上车，就吸引了全车人的目光。有个老汉直勾勾盯着她，口水淌湿了衣襟都不知道。几只苍蝇嗡嗡盘旋，围着白莲香身前身后乱飞，赶也赶不走，撵也撵不跑。
        就在白莲香动身进城之后，荆基达正式上任。他办的头一件大事，就是划分场面。荆喜文、荆基达、李松涛三人在荆喜文家开会，议定了分场方案，随后就开始划场。
       按照方案划分次序从村子东北开始，先到学校东边，再从大场西边到大场东边，接着从上场西划到上场东，顺序按居住现状。只有荆承德兄弟两家，划到了上场。
       李松涛负责算账，荆基达与荆喜文拉尺丈量。量到仓库门西边的时候，樊葱花走了过来。
“大，把路给我留宽些。”
       荆基达瞧了瞧樊葱花，心里清楚这人是个不讲理的主，不敢硬顶，拉着尺子往后让了一尺。“不行，还是太窄。”樊葱花还是不依。
荆基达又往后让了二尺。荆喜文看在眼里，一言不发，谁都晓得樊葱花不好惹。可樊葱花依旧不罢休，一连让了好几尺，她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去。
       丈量到荆基录的时候，场面不够了，荆基达拉着尺子量到了学校门。荆喜文闭口不言，李松涛也装作没看见。荆基录心里憋屈却也不敢吭声。
       到了碾场的时候，荆基录侯姐家场活毕了才在村南的大场里解决了难题。
       到了大场，量到最后一家，荆有才的场，划到了上场与下场之间的渠塄上。有才媳妇找到坐在两个大核桃树下的松涛跟前：“俺家咋就划到塄上去了？是不是账算错了？”荆基达、荆喜文都围了过来。松涛说：“账没问题，拉尺子的把尺子拉好，谁拉尺子出了差错，谁负责！”
        荆基达听的明白，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他一声不吭，跟着荆喜文重新丈量。可二次丈量下来，荆有才的场反而缩小了。大场边上立着一根电线杆，电线杆外还有很宽一部分场面，这次却把场面划到了电杆内侧。有才媳妇脸色铁青，没再多争辩，转身回去告诉了荆有才。
       再说白莲香进城。面对楼房林立，人头攒动车来车往的繁华闹市，看的她眼花缭乱。街头的路标，一个也认不得，不过人灵嘴乖，边走边问。从大山深处走出来的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已昏头转向。好在还记得伯父家的住址，当年荆承德带着她来过城里认过门。她直接坐车赶到小区，跟门卫说明来意。门卫说道：“你上四楼。”门卫领着她进了电梯，白莲香不会操作，门卫伸手按下四楼按键。电梯升到四楼，她走出电梯，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当年回荆峪沟的时候，白莲香还没到家，二人从未见过面。“你找谁？”“姐，我是荆承德的兄弟荆承祥的媳妇。”“噢，快，进屋坐。”女主人十分客气，让座倒茶。“俺哥不在家吗？”“他还在上班，你有啥事？”白莲香说：“老家出大事了，俺哥被抓起来了。”“那也得等你哥下班回来再说。”
       白莲香在屋里转了一圈，在桌子跟前站了许久，面对着墙上的伯父像看了好长时间，数着老人胸膛上的功勋章一个二个五个八个十三个十五个，整整十五个。然后坐下来，和嫂子拉起家常来，时间在两人的谈话中溜到了下午。荆承运下班回到家，妻子连忙介绍：“这是老家承德的兄弟媳妇，下来找你，家里出了事。”
      白莲香连忙站起来上前：“哥，你可得给我做主，承德哥是被冤枉的！”她一五一十地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荆承运正好在公安部门任职，还是主要干部。“情况我已经清楚，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着手处理。”
      城里人住房紧张，荆承运的妻子带着白莲香去饭馆吃了饭，又帮她在旅馆开了房间。第二天一早，送白莲香坐上上塬的客车，二人这才分别。
       白莲香动身进城的时候，麦子已经泛黄，等她回到村里，正好赶上收麦。没几日，麦子就到了碾打脱粒的时候。
       荆有才从司机手里接过拖拉机自己开着碾场，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把场边的电线杆给撞坏了。夜里起场、扬场全都离不开电，这下场上一片漆黑。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责怪荆有才，也有人指责荆基达。
       荆基达去找荆有才：“有才，你怎么开的车，居然把电杆给撞坏了！”还没等荆有才开口，有才媳妇可是个知理不饶人的主，抢先接话：“大，你还有脸来说这话？分场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弄的？头一回，把俺家划到半坡塄上；第二次，又划到电线杆里边！”这话问得荆基达半天答不上话。“这事不怪我，是松涛账算错了。”      “你胡说！松涛的账我看过，明明就是你拉尺子出的问题，还想往别人身上推！”“娃，我怎么会连尺子都拉不好？分明是松涛从中捣鬼。”有才媳妇寸步不让：“你还配当长辈？当初我就在旁边看着，一模一样的尺寸，第一次划到场塄，第二次就缩到电杆里面。”这一问，荆基达哑口无言。
       有才媳妇继续说：“俺爸在世的时候，就算你们之间有过节，那也是你们老一辈的恩怨。如今俺爸已不在人世，你还记恨，报复有才。你这长辈，是咋样当的？”一直决口不言的荆有才，怒火翻涌，直接下了逐客令：“滚！往后别在我跟前说你是俺大，这辈子，我绝不会叫你一声大的！”
       荆基达万万没有料到会落得这种难堪下场，只能灰溜溜地走出门去。
挨了一顿训斥，荆基达顶着全村人的指责，叫上几个人，重新立起一根新电线杆，这件事才算过去了。
        三夏大忙刚刚开始，荆承德就回来了。原来，白莲香走了后，荆承运就开着车回到了老家县城，门卫认得是上司。荆承运把车开进院子，因为来时就打过招呼，县局的头头们出来迎接，荆承运说明了情况，几个人直接来到东场看守所。荆承德见了兄弟荆承运哭成泪人：“兄弟，哥冤枉。”“哥，你别急，我会弄清楚的。”
几个人回到局里荆承运明确表态：“如果证据确凿，按照法律公事公办，如果证据不足，立即放人，不要看我的面子行事。”然后，荆承运开着车回城里去了，县局经过调查只是凭一张匿名纸条就逮捕人，确实有些莽闯，当天就把荆承德放了。
荆基达心里又开始惴惴不安。
      场间刚刚收拾毕，荆基达坐在门口的桌子旁，他的婆娘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荆基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门外走进几个人。他抬头一望，是公安人员，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荆承德的案子并没有就此结束。市公安局责令县公安局，彻查投毒案与栽赃陷害案，这让荆基达一伙人心惊胆战。“跟我们走一趟。”民警走进门对着荆基达说。荆基达心里一紧：“我，我没干什么坏事。”“少废话，走。”民警厉声说。
       荆基达被带到学校的大队办公室。走进门的公安人员站在一旁。荆基达刚想坐下，就被厉声喝止：“站着！”坐在桌前的公安员拿出一张字条：“这字条，是不是你写的？”荆基达抬眼瞧了瞧，稍稍松了口气，语气十分坚决：“不是我写的。”公安人员在村里比对字条笔迹，村里人大多怀疑是荆基达一伙所为，办案人员便把调查重点放在荆基达及其同伙身上，传唤他过来，也是敲山震虎。“拿纸笔来，写几个字。”一名公安员递过纸笔，荆基达写下自己的名字，交了上去，随后便坐下。公安员接过荆基达递过的纸条放在桌上：“你和荆喜奇之间，是不是有矛盾？”“没有矛盾。”“那跟荆承德呢？”“是有过矛盾，可我们早就一笔勾销。就算有过节，我也绝不会下毒害门中哥的。”荆基达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虚得厉害。他暗自琢磨：为什么公安不叫别的村民，单单把我叫过来？转念又一想，他们手里没有实据，怕什么？那字条又不是本村人写的。想到这里，心里又踏实下来，不由得生出几分傲气，暗自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动笔，也没有叫本村人书写。为自己的高明之处感到骄傲和自豪。
      公安员在荆基达口中没有问出任何有用的线索，又在村中拷问了几个嫌疑人还是没有结果。这件投毒案和纸条子的嫌疑人到底是谁？
      荆峪沟被迷雾笼罩着，伸手不见五指。

   作于2026年9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