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荻苇小说】红楼外梦 74

第七十四回 情道归寂盈真空 诸天和乐付本如

却说春风化育，诸天和乐。道情印悬于归真崖顶，玉光流转千年，渐趋温润内敛。这日，印心玉光忽然尽敛，印面十四道情纹与“情道同归”纹皆淡去，终化一片混沌虚白，如未琢之璞。

警幻仙子自至情殿惊起，携十三护法急赴归真崖。但见崖上空寂，唯余道情印静静悬浮，印面混沌，不显一纹。同归铃亦哑然，风过无声。

“这是…”元春（荣情护法）蹙眉。

“是‘归寂’。”警幻抚印，印体微温，却无波动，“情道演化至极致，由动入静，由有归无。此乃大道至境——真空妙有，不染一尘。”

“木石真灵…”探春（拓情护法）颤声。

“已与道同寂。”警幻望向混沌印面，“此刻，木石不存，情道不显，唯余一点‘本如真性’，在寂灭中，照见永恒。”

众默然。忽闻崖下喧哗，是诸天有情众生感应异象，齐聚崖下。有真情境老者泣问：“仙子，情道…灭了么？”

警幻摇头，声传诸天：

“非灭，乃寂。

如月隐云后，非无月，待云开自现；

如潮退沙滩，非无潮，待时来自涌。

情道归寂，是返本还源，是真性自显。

诸君且看——此印虽寂，可有一物，能伤它、染它、灭它？”

有不信者，以神兵击印，兵碎而印无痕；以污秽泼印，秽落而印自洁；以绝情咒诅印，咒反噬施者。

印仍寂然，如如不动。

众生渐悟：这不是消亡，是升华——情道化入大道本源，成不可损、不可染、不可灭的“本如真性”。此性在众生心中，从未失去，只是被妄念遮蔽。如今情道归寂，如拂尘见镜，镜本明净。

然寂灭之中，亦有考验

有魔名“空执”，自诩悟“一切皆空”，率徒众至崖下，狂言：“情道已寂，当行空道！斩情绝欲，方得真解脱！”

徒众毁海棠，焚情书，拆姻缘庙，言“破相显空”。众生惶惑，有年轻情侣被逼分离，抱树泣：“情既空，生有何趣？”

正当此时，寂然道情印，忽生微光——非玉光，是净白柔光，如晨曦初露。光中现一幕：是当年黛玉化道前，对宝玉浅笑：“我化道，你守道。道寂，你…可会寂？”

宝玉答：“你寂，我守寂。你空，我守空。你在，不在，我都在。”

光中画面流转，是千年来，他守铃、植花、行春风… …始终是“守”，是“在”。

光散，崖上忽现宝玉虚影（本如真性所化），对魔众淡淡道：

“你说空，可知‘空’非无，是容有。

你说寂，可知‘寂’非死，是待生。

你斩情，是着‘空’相；你绝欲，是着‘寂’相。

真寂真空，不拒情，不斥欲，只是…不执着。”

魔众怔住。宝玉虚影拂袖，被毁海棠复生，焚情书字迹重凝，姻缘庙自复。他指那对情侣：“你二人，可爱？”

“爱！”二人泣应。

“可爱，即是有情。有情，即是道。道本寂，情本空，何需斩？何需绝？但爱便是，不执着结果，不畏惧离散，不定义永恒…便是真空，便是真寂。”

情侣相拥，泪中带笑：“我们…懂了。爱在此刻，此刻即永恒。”

魔“空执”闻言，如遭雷击，周身黑气散去，露出本相——竟是当年绝情教主的残念所化。他跪地泣道：“我执着‘空’千年，原是最深的‘有’…”

言罢，身形消散，化清风一缕，绕印三匝而去。

众生拜服。宝玉虚影渐淡，最后对警幻颔首：“仙子，此间事了。此后…道在寂中，情在空里，真空妙有，众生自悟。”

虚影没入道情印，印面复归混沌。然此番众生再看那印，已非空寂，而觉内含无穷生机，如冬土待春。

此后，情道不显，而真情愈真

诸天不再有“情道修炼”，却有更多平凡真情：

是真情境老夫妇，静坐看花落，不言不语，而眼中含笑；

是地球余香城学子，不再诵情道经，反为母洗脚，为父斟茶；

是十三界众生，各守本分，然遇困相扶，见喜同贺；

是星际文明，不再传“情道频率”，反在相遇时，互赠故乡花瓣。

道情印虽寂，然印下渐生一株小苗，无名无相，只缓缓生长。有童子问警幻：“此苗何名？”

“本如苗。”警幻道，“情道归寂后，自众生本如真性中，生出的第一株生命。它长成何样，开何花，结何果…皆看众生。”

千年后，本如苗成树

树不高，枝叶稀疏，然通体剔透，如琉璃，如水晶。不开花，不结果，只静静立着。有伤感者抚树，树体温润；有狂喜者抱树，树体清凉；有怨愤者击树，树体反弹其力，令自伤。

众生渐明：此树是“本如镜”，照见自心。心净树净，心浊树浊，心寂…树亦寂。

一日，有夫妇携幼子至树下。子问：“爹，娘，这树有什么用？”

父答：“无用。”

母接：“正因无用，方是大用。”

子不懂，折枝玩耍，枝离树即枯。他哭，父母不哄，只道：“你折它，它枯了。你哭，它也不能活。往后…还折么？”

子摇头，埋枝于土，拜了三拜。是夜，枝处生新芽，芽心有一点光，如童眸清澈。

又千年，诸天渐入“平常”

无惊天动地之情劫，无缠绵悱恻之传奇。只有日升月落，只有生老病死，只有…在无常中，珍惜眼前一刻的真实。

春风使者石润，已走遍诸天。这日，他归地球，至木石居前。居已旧，海棠仍在。他坐于树下，取壶斟酒，对空一举：

“妹妹，我走不动了。这最后一步…你陪我。”

饮尽，倚树而眠。梦中，见黛玉（本如真性所化）自树中出，执他手：“宝玉，该归寂了。”

“好。”他笑，身形渐淡，与树相融。树身琉璃光转，终化透明，内中可见两点星光，一金一墨，相依相偎。

是日，诸天春风使者，同时化光，归入本如树。树仍静立，然枝叶间，隐有风吟，如诉千年故事。

警幻于至情殿，观此终局

她对十三护法道：“你我也该归寂了。情道护法，本为导引。今众生自明本如，何需护法？”

元春问：“归寂后…可会再显？”

“或许会，或许不会。”警幻微笑，“显是道，寂是道，显显寂寂…皆是道。”

十三护法相视而笑，齐化光，没入道情印。印面混沌微漾，复归平静。

警幻最后望一眼诸天，见星河璀璨，众生平常。她合十，身形散作光尘，洒向本如树。树受此尘，琉璃身转为玉色，与道情印同质。

至此，情道一切形迹，尽归寂灭。唯余一印一树，静悬归真崖顶，如初如终。

下界，余香城“平常书院”

陈归真后人，名陈常，正授《平常心经》。有生问：“先生，情道归寂，木石化道，我等…还信情么？”

陈常指窗外本如树（投影）：“你看那树，可还在？”

“在。”

“你看那印，可还在？”

“在。”

“那你可爱这春光，惜这秋月，念这故人，疼这稚子？”

“爱，惜，念，疼。”

“那便是信。”陈常笑，“情道不在经中，不在印中，在你此刻…爱与惜、念与疼的平常心里。”

生恍然。是夜，他归家，见妻备羹汤，子读书，灯暖窗明。他忽对妻一揖：“这些年，辛苦了。”

妻怔，泪下：“傻子…”

二人执手，看子读书背影，觉此刻便是永恒。

归真崖下，常有访客

有诗人来，题壁：

“道情归寂处，木石本如时。

春风原自足，何须向外求。”

有画者来，绘“本如树图”，树无色无相，唯观者自见心中景。

有稚童来，绕树嬉戏，忽仰头：“树爷爷，你孤单么？”

风过叶响，如答：“不孤，有你，有天地，有这风…”

童笑，抱树一霎，跑开。树上，落下一片琉璃叶，正覆童方才立足处。

叶触地，化光渗入。那处，缓缓生出一株新草，草尖晨露，映着初阳，晶莹如泪。

太虚深处，道祖之音微叹

“情道归寂，木石真寂。

真空妙有，本自如如。

诸天众生，好自珍重。”

声落，万籁俱寂。唯余星河流转，岁月无声。

而那株本如树，在寂静中，悄悄生出一枚新芽。芽心，隐现双影，如初见，如重逢，如永恒里的…一刹那凝眸。

正是：情道归寂盈真空，诸天和乐付本如。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