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樑散文】九月漠河，先暖人间

       九月的风扫过漠河街头的白杨树，叶子还没全黄，就被一场冷雨打落了大半。清晨出门的人推开单元门，寒气迎面撞来，裹紧外套，凉意还是顺着领口往里钻。这几天夜里，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霜，窗台上的水杯，第二天早上边缘结出细碎的冰碴。　　三楼的张阿姨，前几天还跟老伴念叨，夜里要压厚棉被了，老寒腿一到变天就发沉，不知道供暖还要等几天。今早她拿起暖壶想烧点热水焐手，指尖碰到暖气片，忽然愣了——那片铁壁正慢慢透出热度，顺着掌心往胳膊肘里钻，一路暖到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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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道里热闹起来，有人开门倒垃圾，撞见邻居就笑着喊一嗓子：“来暖气了！”声音里的欢喜，像揣了个暖炉。供热车间的锅炉早早就烧起来了，炉火烧得通红，工人师傅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把每一段管网的压力调试得稳稳当当。八月底他们就把所有管网检修了一遍，煤堆在院子里像小山，就等着这股寒流来，把热乎气顺着管道送进城里每一户人家。　　漠河的冬天来得比别处早。沈阳的街头还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傍晚散步的人还穿着薄外套，这里的树梢已经挂上了冰花。这里的冷是刻在日子里的，老辈人记得早年没有集中供暖，家家户户自己劈柴烧炉子，半夜起来添煤，稍不留神炉火灭了，第二天早上脸盆里的水就冻成整块冰。如今不用再受那份罪了，暖气顺着墙根绕遍每个房间，窗外雪下得没过膝盖，屋里的人也能穿着单衣，坐在桌边泡一杯浓茶。

　　窗台上的九月菊还开着，往年这时候早挪到屋里靠着暖气片放了，今年刚开了个头，就赶上了暖融融的屋子。放学的孩子进门甩掉棉服，趴在桌上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身后的暖气片散出的热度裹着整个后背。厨房里的砂锅在灶上咕嘟着，炖着酸菜和排骨，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混着暖气片上烤的秋梨的甜香，把一整个屋子的日子熏得暖烘烘的。　　这座中国最北边的小城，总被人说寒冷遥远，可这里的日子从来不缺温度。八个多月的供暖期，不是一串写在纸上的数字，是数九寒天里玻璃窗上化不完的冰花，是下班回家推开门扑来的热气，是老人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时不用总搓手的安稳，是孩子光脚在地板上跑也不会着凉的踏实。风还在城外的林子里刮，雪不久就要落满大兴安岭的山岗，可屋子里的每一缕热气都在说：又一个漫长的冬天，我们早就把暖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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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诗赞曰：　　七律·漠河供暖　　九月边城叶未黄，寒声先到读书堂。　　窗间晓结冰花细，管底潜传暖气香。　　老灶添煤连夜起，轻裘脱却满室光。　　最怜极北居家者，长日如春过一霜。